有些日子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你跟我当年,真像。”胡首地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可你比我幸运,至少她还好好的。”
李莲生一直沉默着,胡首也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黑雾暴涨,化作一张大网朝李莲生兜头罩下。
李莲生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被人按在水里,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
胡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别挣扎了,你越是挣扎,灵体散得越快。安安静静的,等我占领了你的神格,我会替你好好活着,替你陪着她。”
李莲生咬着牙,没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胡首只当他昏睡过去了,把他带回了老巢。
李莲生不担心胡首趁机占了他的灵体,他虽然没有神力,灵体也未修复好,但他的身体藏着三味真火,是他下凡前,师父留给他巩固灵体用的。
如果胡首真的想做点什么,三位真火就会烧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黑雾里亮起一点红光,像烛火,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胡首脸色骤变,猛地收回手,可是已经晚了。
红光炸开,黑雾如汤沃雪,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妖叫嚣着,“大王大王,这哪吒是不是有问题?”
胡首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倒退数步,手掌微微发颤,虎口处一片焦黑,是方才那三味真火灼烧的痕迹。
三味真火,专门克制妖邪。
“闭嘴!”他不悦地怒喝一声,小妖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石头后面去了。
李莲生听着水滴从高处落下来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敲木鱼,一睁眼就看见头顶黑漆漆的岩壁。
看来他演技不错,骗过了胡首,胡首八成真的以为他打不过他。
他睁开眼睛时,胡首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忌惮、贪婪,种种情绪搅在一起,翻涌不休。
“你师父给你留了保命的东西。”
李莲生还是沉默着。
胡首蹲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羡慕,又有嫉妒。
“你师父倒是疼你,下凡历劫还给你留了后手,生怕你在人间吃了亏。”他顿了顿,“我当年若有这样的师父,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莲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
又是这句话。
胡首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李莲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背过手去。
“你会心甘情愿地把灵体给我,李莲生,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
胡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兴奋之色,像是一个赌徒押上最后一把筹码之前,眼里那种孤注一掷的光。
“不赌。”李莲生淡淡地说。
胡首转身朝着洞外走去,脚步声的洞穴里回荡,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沾着泥和灰,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条被提溜上岸的鱼,拼命扭动挣扎。
胡首把他往地上一扔,那人立马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把他眼睛上的布揭开。”胡首吩咐了一句。
旁边的小妖立马上前,扯掉那人眼前的黑布。
光线刺目,那人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黑漆漆的山洞,面目狰狞的小妖,还有站在他面前不怒自威的胡首。
李承安的脸色刷的白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音,“我乃当朝大皇子,你们若是胆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父皇定会派兵踏平整座山。”
胡首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在锅里蹦跶的蚂蚱,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大皇子?好大的名头。”
他伸手拍了拍李承安的脸,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李承安细皮嫩肉的脸颊留下几道红色的印子。
“可你怎么不想想,你一个大皇子,怎么落到我手里?”
李承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想起还没到九关山山匪老巢的时候,半道的竹林忽然窜出来一团黑雾,阿茂这狗奴才不挡在他前面就算了,惊叫几声,居然第一个当了逃兵。
其余的人见阿茂逃了,也有样学样跟着逃跑了。
他就这样被一团黑雾一样的风卷走,醒来就在这里了。
“妖……妖怪……”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牙齿咯咯地碰撞,瞳孔里满是恐惧,“你们是妖怪……”
他听前朝的老师说过西游取经的故事,老师说的妖怪就长他现在看到的这些样子。
“现在才明白?”胡首直起身,慢悠悠地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