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不久,就是凡人口中的中秋节了。
中秋节最讲究一家团圆,她的家人只有槐婆婆和李莲生。
可是她要是打不过胡首,就不能和他们过中秋节了。
李莲生侧头看她,见她脸上映着灯笼的红光,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恍惚。
“怎么了?不喜欢?”
白兰若回过神来,摇摇头,“喜欢,就是想起来一些事。”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兔子灯上,“我小时候没来过灯会,后来跟着婆婆,也很少下山。第一次来灯会,是跟桃夭姐姐一起,她那时候还没跟刘恒相识,拉着我逛了一整晚,脚都走疼了。”
她说着,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莲生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事瞒着他,从出门就开始心不在焉,话也比平时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捏了捏,“要是一会儿你脚走疼了,就跟我说,我背你。”
他的目光又移到那盏兔子灯上,“要不要买一盏?挂在院子里,好看。”
白兰若摇摇头,“不用了,家里东西够多了。”
李莲生没再坚持,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人群,在石桥边停下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河灯从桥洞底下漂过去,一盏,两盏,三盏,像一颗颗流动的流星。
白兰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她白皙的侧脸。
李莲生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揽着她的腰,生怕她一不留神掉下去。
白兰若往前探了探,一个假动作,差点真的往下掉。
李莲生的手猛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拧了一把教训教训她,“不许吓我,这么危险,真掉下去了怎么办?”
白兰若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如果我真的掉下去了,你会不会也跟着跳下水来救我?”
李莲生低头看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不许胡说。”
白兰若不依不饶,“那你会不会救我?”
李莲生说,“会。”
毫无疑问,他当然会救她。
半晌,又听见她问,“如果我死了呢?”
他抱着她,在她后背轻拍了一下,“不许胡说,快呸呸呸。”
白兰若在他怀里咯咯笑了两声。
这次,李莲生也不依不饶,只一个劲儿地提醒她,“快呸呸呸!”
白兰若呸呸呸,又问他,“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再找一个娘子?”
这次,李莲生的脸色黑得像煤炭一样。
这哪里是可以拿来说笑的事,他对她此心不二,此情不渝。
如果她真的死了,天上地下,他都要不顾一切代价找到她,哪怕在黄泉路上、奈何桥边等着她,他也甘之如饴。
李莲生轻嗅一口白兰若身上的草药味,低声地说,“不会的,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哪怕白兰若抛弃他,他也不会顺了她的心意离开她。
河面上又飘过来一盏河灯,粉色的莲花形状,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
阿欢蹲在桥头的石狮子上望风,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那盏灯,又看了看那两个人,扑了扑翅膀把脑袋埋进去。
灯会还在继续,人群越来越拥挤。
有几个穿红戴绿的姑娘从他们身边经过,嘻嘻哈哈的,手里还提着各色的灯笼。
其中一个不小心撞了白兰若一下,连忙道歉,“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啊,没事吧。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暧昧到马上就要亲吻的氛围就这样被打断了,白兰若摆摆手说没事,那人便立马跑远了。
李莲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人流,低头看她,“累了吗?要不要回家?”
白兰若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人间大美,可惜她活了这些年岁,除了栖霞岭和栖霞镇,别的地方都没去过。
和李莲生成婚后,才有幸在旭城生活了一段时间,不禁有些感慨。
李莲生点点头,没再催她。
两人在桥上又站了一会儿,看河灯,看烟火,看人群。
白兰若忽然指着远处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笑着说,“那个好看。”
李莲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盏灯上画着嫦娥奔月的故事,一圈一圈地转着,月宫里的桂树时隐时现。
“嗯,好看。”他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