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很快就自己好了,怎么可能好几天还没好。
白兰若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说是城外逃难来的,路上遇见了山匪,大人护着孩子跑,大人没跑掉,孩子跑出来了。”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说,“那些山匪,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李莲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请命剿匪那天,像一棵挺拔的青松站在朝堂上,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看戏,唯独没有期待。
没有人觉得他能做成这件事,包括他的父皇。
皇帝看他的那一眼,似乎在衡量应不应该让他去,最后点头让他去吧,小心些。
那语气不像是对儿子说的,像是对一个可有可无的臣子。
他想要证明自己是个有用之人,可差点在无人问津的地方死去,现在想来,那些念头是多么的可笑。
他不想变回李怀安,可他能一直这样吗?
百姓期望着朝廷出手,有一天他被找到,就不能一直沉醉于现在这样的温柔乡了。
山匪土匪只会越来越猖狂,那受苦受难的只有百姓。
吃完饭,白兰若收拾了药箱,背在身上往外走,李莲生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门口。
“我陪你去吧。”他说。
白兰若摇摇头,“你下午还要盘账呢,我自己去就行,济善堂不远,就在城南,一会儿就到了。”
他目送她的背影离开,但还是想跟她去看看。
他告诉自己,只是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济善堂如今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原本是在城外的,但生活物资匮乏,不如城里生活便利,一个大善人买下了这座废弃的祠堂,改成了收容孤寡的地方。
李莲生到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踢毽子,那毽子是用几根鸡毛和一枚铜钱做的,飞起来的时候歪歪扭扭的,可孩子们笑得开心极了。
白兰若坐在廊下,正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换药。
小女孩的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解开来,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有些红肿。
白兰若低着头,动作很轻柔,一边涂药一边跟小女孩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
李莲生正要迈步进去,余光忽然瞥见廊下还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拿着一个狐狸面具挡在脸上,故作高深地跟小女孩讲话,不是周杨又是谁?
李莲生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周杨侧头跟白兰若说什么,白兰若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三月的春风,温温和和的。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上来了。
月白色。
周杨也穿月白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一件,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白兰若给他挑这个颜色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周杨穿着好看?是不是心里想着别人,所以把他打扮成别人的样子?
他好像在胡思乱想。
白兰若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就是忍不住,那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白兰若不喜欢胡首,那周杨呢?
“李兄弟?”周杨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见周杨已经站了起来,正朝着门口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兰若。”
白兰若也看见他了,“不是下午要盘账?你不去,刘恒扣你工资怎么办?”
“盘完了。”李莲生决定向白兰若说谎,目光移到周杨身上,“周大人怎么也在?”
周杨笑了笑,“我这几日每日都过来,看看孩子们,今日正好碰上了白大夫来换药,就多聊了几句。”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又看了看李莲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李兄来得正好,我正说要走呢,白大夫,今日辛苦你了,改日请你喝茶。”
他走得不快,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李莲生站在原地,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白兰若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会又吃醋了吧?”
李莲生抿了抿唇。
白兰若无奈一笑,“我们就是在廊下说了两句话,至于吗?”
“我没吃醋。”李莲生说。
“那你脸怎么黑了?”
“晒的。”
白兰若被他这副嘴硬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你啊,就是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