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一人一妖一怨灵,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阿欢先反应过来,发现自己露馅了,连忙扑扇着翅膀想逃。
“站住!”李莲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
阿欢僵在半空,翅膀扑扇两下,还是乖乖落回了枝头。
它缩着脖子,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觑着李莲生,看起来莫名地心虚。
“下来。”
阿欢没动。
“下来。”李莲生又说了一遍。
阿欢看了看白兰若,又看了看李莲生,最后慢慢飞了下来,落在院墙的墙头上。
这距离不远不近,能听清楚他们说话,又能在情况不对的时候随时逃跑。
李莲生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会说话的乌鸦,倒是稀奇。”
阿欢梗着脖子,没吭声,不知道这是骂她还是夸她 。
李莲生转身走回院子,再回来时拿了一小块烤鸡,朝它递过去,“吃吗?”
阿欢愣住了。
白兰若也愣住了。
“李莲生,你……”看刚才那架势,她还以为李莲生真的要砸死阿欢呢。
“它能说话,应该不是普通乌鸦,这么有灵性,不如留下来给你当宠物解闷?”李莲生平静地说。
他看了看阿欢,“你愿不愿意跟着兰若?”
阿欢从墙头飞下来,落在李莲生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白兰若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李莲生看出来什么不对劲。
阿欢顺应乌鸦吃肉的习惯,叼着那块肉,三两下吞进肚子里,然后抬起头看李莲生,眼里的防备俨然消失。
“你是个好人。”它说。
李莲生失笑,“你一个乌鸦,还知道什么是好人?”
“我当然知道,”阿欢挺起了胸脯,“我能看出来。”
就像她早就看出来那个孙夫人不是什么好人一样。
哪怕她不是好人,陈郎也不愿意离开她,这才造就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栖霞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家大宅里,孙夫人坐在正堂,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半天没有拨动一颗。
她看了看站在下方那个穿着道袍的道士,“你不是说老爷大限将近吗?这都半年过去了,他能出气能进气,大限将近的人会这样吗?”
道士捋了捋修长的胡须,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恢复成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夫人莫急,陈老爷的命数贫道早已算过,确实是今年大限,只是……”
他话说一半,又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什么?”孙夫人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一样。
道士叹了口气,“只是陈老爷的命格独特,似乎有什么神仙暗中保护他,硬生生把他的命吊住了。”
孙夫人手里的佛珠猛地一紧。
“什么神仙?”
“这个贫道也不好说,”道士摇摇头,有点故作高深的样子,“依贫道看,夫人不如再添些银钱,贫道可以为夫人请一道更厉害的符……”
“够了,”孙夫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符纸画了一张又一张,银子拿了上百两,人呢?还是活着的。”
道士的脸色被她吼得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脸。
毕竟干这行,能赚钱的大部分都是靠坑蒙拐骗,反正孙夫人有钱,他哄一哄也无妨。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这生死之事,本就是天定,贫道也只能尽力而为……”
“滚!”
道士一愣,“夫人。”
“滚出去!”孙夫人站起身指着门口,声音尖利,“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道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孙夫人站在原处,手里的佛珠捏得咯吱作响。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陈老爷住的那间屋子。
灯亮着。
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听家仆说,老爷今天醒过几次。
那个穿青布衣裙、看着清清冷冷的女大夫来了一趟,这老东西就好转了。
孙夫人不信鬼神,但她信因果。
那女大夫,肯定动了什么手脚。
但她不会给任何人救活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