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就留着。”

“留着做什么？”

李莲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留着以后用。”

白兰若脸腾地红了，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厨房！”

李莲生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明明是他娶的夫君，怎么调戏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白兰若走到厨房门口，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厨房不大，灶台靠墙，旁边有个水缸，已经干了。墙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早就风干得只剩皮了。

她伸手摸了摸灶台，青砖砌的，很结实。

“这个能用。”她自言自语，“就是得重新砌一下灶膛。”

“我来砌。”李莲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兰若回头，见他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你会砌灶膛？”

“不会。”李莲生老实摇头，“但我可以学。”

白兰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人什么都不会，可什么都愿意学。

“那好，”她说，“你学砌灶膛，我学做饭。”

李莲生笑了，“你不是会做饭吗？”

“就会熬粥。”白兰若老实交代，“别的……不太行。”

李莲生看着她这副老实交代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没事，”他说，“我也不会，咱们一起学。”

白兰若点点头。

两人又转了一圈，把需要修缮的地方都记下来。

屋顶有几处漏雨，要补瓦。墙皮有些剥落，要重新抹。门窗的漆都掉了，要重新刷。院子里的杂草要除，井要淘……

“这么多活。”白兰若叹了口气。

李莲生握住她的手，“慢慢来，一天干一点，总能干完的。”

白兰若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心里那点愁绪忽然就散了。

“嗯。”她点点头。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白兰若出来一看，上回在桃夭婚宴上遇到的那个叫周杨的县令就住在附近，还是他们的邻居。

不知道周杨从哪里回来，他的家仆正为他牵马。

“主人，刘家老宅租出去了，要不要跟邻居见见？”

周杨转过头，目光落在站在院门口的白兰若和李莲生身上，先是愣了愣，然后浮现出一点笑意。

“哟，是你们啊。”

白兰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李莲生身边靠了靠。

周杨已经下了马，把缰绳丢给家仆，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行走间衣袂翻飞。

“没想到咱们还能做邻居。”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李莲生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白兰若脸上，“白大夫，上回在婚宴上没来得及多聊，今日可真是巧了。”

白兰若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是挺巧的。”

周杨笑了笑，“白大夫什么时候有空？本官想请你为我老师诊治诊治。”

白兰若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李莲生一眼。

李莲生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大人的老师？”白兰若问，“不知是哪位？”

周杨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换上几分真切的忧色。

“是我当年的授业恩师，姓陈，如今在镇东头的陈家大宅里住着。老人家今年七十有三了，身子骨一直硬朗，可前些日子忽然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兰若脸上，带着几分恳切。

“我听说白大夫医术高明，镇上不少人都受过你的恩惠，就想请你去看看。诊金好说，若能治好，周某必有重谢。”

白兰若沉吟片刻。

她确实经常给镇上的人看病，但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这位陈老先生，连请了几个大夫都瞧不出问题，怕是有些棘手。

“周大人，”她斟酌着开口，“不是我不肯去，只是……我医术有限，万一误了老师的病情，反倒不好。”

周杨摆摆手，“白大夫不必谦虚。那几个大夫，都是镇上药铺的坐堂先生，开方子无非就是那几味药，吃了也不见好。我老师这病，怕是寻常大夫瞧不出来的。”

他说着，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不瞒白大夫，我老师这几日，总说些奇怪的话。”

白兰若心头一凛，“什么奇怪的话？”

周杨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

“他说……夜里有人来找他。穿着白衣服，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我以为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做噩梦，可他说，那人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那人的脸，和我老师年轻时一个故人一模一样。那故人，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白兰若的心沉了沉。

穿白衣服的故人，死了三十年，夜里出现……

她想起槐婆婆说过的话。

“有些老人阳寿将尽时，会看见已经故去的人来接他。那不是病，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