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字。”李莲生打断她,“我记得怎么算账,在竹舍的时候,我翻你那些医书,发现上面的字我都认得,后来你给了我纸笔,我写字你也说工整,你每日赚的诊费,每一笔我都能算清楚。”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
女子选夫,不就是想要有一个伟岸的靠山吗?
他说这些话也没别的意思,他有信心能成为让白兰若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她顿了顿,不想让李莲生觉得她在指责他,“为什么今天就去?不能改天吗?”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了一路。”
白兰若看着他。
“从观音庙出来的时候,我特别高兴。”他说,“菩萨说我们是天定良缘,我想着,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你,然后我们就……”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怕说出他心中所想会惹得白兰若不快。
“然后我们就什么?”
李莲生看了她一眼,耳根有些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然后就成亲。就、一直在一起。”
白兰若的脸也红了。
“可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李莲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成亲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养我,还是我养你?”
白兰若被问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一个山野大夫,下山义诊收诊费,偶尔也给镇上的人看一些疑难杂症,攒了些银钱。
那些银钱用来买糕点是绰绰有余的,但要养活两个人,十分勉强,只能度过一段温饱的日子而已。
“你现在养我,是因为我受伤,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因为我没地方去,”李莲生对上她探究的视线,“可我总不能一直让你养着。”
白兰若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或者说李莲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是大夫,你会医术,你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可我呢?我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难道以后真的让你一个人来养家?”
“白姑娘,我做不到。”
他说这话时,眼神近乎固执。
白兰若忽然想起那夜在竹舍,他也是这样认真的眼神,说自己会还诊金的,会去做工,会攒钱还她。
她那时候只当他是一时感激,随口说说。
可他竟然是认真的。
“所以你……”
“所以我去找刘公子了,”李莲生说,“他刚好在镇口贴告示,我看了账房先生的要求,觉得自己能做,就去了。”
白兰若张了张嘴,“你、你应聘上了?”
李莲生点点头。
“刘公子让我明日去上工,先跟着老账房学几日,等上手了,就接手。”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做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白兰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就这么急着……”
“不是急,”李莲生摇摇头,“是我本就应该这样做。”
他看着她,目光安静而温柔。
“白姑娘,我不知道我以前是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你是大夫,你救死扶伤,我帮不上忙,可养家这件事,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我可以分担,也有责任分担。”
“我不能让你一边给人看病,一边还要操心明天吃什么,冬天有没有炭火,以后……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孩子吃什么穿什么。”
他说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轻,耳根子又红了。
白兰若的脸也红透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孩子,谁要跟你有孩子!”
李莲生被她这么一嚷,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是说,万一呢?万一以后有……”
“没有万一!”白兰若打断他,脸红得像烧着了一样。
“好,没有万一。”他顺着她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兰若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伸手想打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眼中的红血丝。
他赶了很远的路。
他去求签,他去应聘,又赶回来。
他一定一整天都没歇着。
给槐婆婆买东西的时候,他出手阔绰,可现在只给了她三块糕点,那大概是他身上所有的银钱了。
为了给她买糕点,他八成什么都没吃。
凡人的身体很脆弱,一两顿不吃,肚子就会咕咕叫,长此以往,还可能因为不吃饭被饿死。
她好不容易把李莲生的命救回来,所以她不想李莲生就这样被饿死。
白兰若的手慢慢放下来,声音也软了。
“你、吃饭了吗?”
李莲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诚实地摇了摇头。
白兰若干脆地把手里的油纸包塞回他手里。
“吃。”
李莲生低头看着拿包糕点,又抬头看她。
“可是这是给你买的……”
“我吃过了,”白兰若干脆地打断他,“你快吃,吃完我们就回去,婆婆还等着呢。”
李莲生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