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冷水吹久了,路昭头疼,她外套都没有脱下来,只握住茶杯,勉强微弯唇:“谢谢阿姨,你忙你的得了,不用照顾我。”
有了这话,东西也准备好了,阿姨倒也没来体贴过问了,她还得备晚饭。
路昭百无聊赖地,可她不敢去打量这个屋子,没有她痕迹的屋子,就愣愣地挺直腰板坐着等候。
墙上的时间一点点地走动,阿姨的晚饭都快备好了。
才听见玄关有动静。
路昭用力支起耷拉的眼帘,精神有些疲惫,眼睛显得黯淡无光。
卫澜穿着长裙,脸上妆容很淡,头发盘着的,脸上没留下岁月痕迹。路昭长相随她,可她自己却没有温和气质,更多的是精神、干练。
见到路昭,卫澜笑了笑。
说实在,她脸上的激动掩盖不住,走到路昭身旁,口吻温柔,和电话里的语气成了对比:“小昭来了啊,怎么只穿那么点?我记得启川很冷。”
路昭嘴角轻轻抬了下:“我不常在室外,没觉得那么冷。”
两人很长时间没见了,都没觉得生疏。
卫澜应酬多,总与人打交道,形形色色的人遇见多了,交流是难不倒她。
而路昭理由忒简单——那是她妈妈。
妈妈为什么会生疏?
那阿姨过来问:“卫总,现在用餐吗?”
外面的天色黑了,路昭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发呆了多久。
不过正好自己给自己练练性子。
她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想找个拉链拉上等待过程的局面。
卫澜听了抬起手腕,表上时间是:22:46。
那是该吃宵夜了。
卫澜皱眉,她有点微惊:“小昭没吃?”
“吃了,飞机上吃的。”路昭没心情应付下去,她不是在闹情绪,只是很疲惫了,真没太多精力,“我困了,想回房休息。”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妈妈带你出门。”
母女俩见面就短短几句话。
路昭被阿姨领到房间。
房间布局简单,就是平平无奇的客房,阿姨也很周到,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不用再去喊人。
路昭心情复杂地坐在床榻上。
片刻,那种脚底轻飘飘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她脱下衣服走到卫生间洗漱。
那天,路昭是知道自己发烧的。
她打了沐浴露就从卫生间出来,过程都不到十分钟。
她打开app点了感冒药。
不是她不去找阿姨要,是因为她找不到阿姨。
这里的布局她不清楚,一间一间的翻找?
不知道她像不像吴婶一样,是住在楼下,还是说,就住在隔壁某一间,亦或者是说,阿姨并非居家阿姨。
她又没力气了,干嘛还要浪费剩下的体力。
索性点外卖好了。
时间接近晚上十二点,路昭出去拿体温计和药回来,没点灯光,就好像是她一个人居住。
她打开灯,然后转身去到客厅量体温。
38.7。
路昭放□□温计,吃了一颗退烧药就蜷缩床上。
药效什么时候上来的,她都不清楚。
只隐约记得后半夜才开始睡得安稳。
次日一早,路昭来到客厅。
阿姨急忙忙地拿体温计到路昭面前:“小姐,昨晚发烧,怎么不叫我?”
“吃点药就成了。”
“再测一测,”阿姨说,“安心点,这天冷,太容易着凉了,要没退烧,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路昭没逞强,让阿姨测量了下。
37.2。
退烧了。
阿姨总算是放心了。
路昭只接触了一个晚上,觉得这位阿姨很热心肠,却又不过分热情,难怪卫澜请她做事的时间长。
印象里,她来了几次,就能见到几个新阿姨。
而这位阿姨她见过两次,一次还是无意中在视频里见过。
路昭:“妈妈呢?”
“一早就去公司了。”
阿姨说完,就让路昭迈步挪到餐桌。
路昭拉开椅子坐下,呆呆地往嘴里塞食物,咀嚼结束后,问:“她一般都不吃早饭吗?”
“经常不在家里吃,卫总很忙的,有时候我早上过来都见不到她,比我上班时间还早。”
“中午呢?”
阿姨以为路昭是在问卫澜中午行程,便笑:“小姐大老远过来,难得见上一面,卫总说了今天中午带你出去呢。”
路昭也没问下去,只“哦”了声。
-
卫澜掐点到家。
中午十二点整,她连包都没放就让路昭火急火燎地出门。
司机还是来接她的司机。
卫澜说:“晚上有个宴会,我带你看看礼服。”
路昭侧头看了看卫澜,脸上挂着抗拒:“一定要去吗?”
她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在无关紧要的宴会上。
卫澜的确是忙,这个点都没放下手机,和路昭说话还得抽空:“嗯,你来一趟不容易,得让她们见见你。”
有多不容易啊?
没钱没飞机票,还是没时间?
是了。
瞧这样子是没时间,是卫澜舍不得时间。
然后路昭一句话也没说。
-
路昭没挑礼服,因为根本用不到她,都是卫澜一手包办。
她就像个娃娃,在妆造室任她摆布。
礼服试好,就该轮到一旁等候的化妆师。
路昭通过化妆镜里看着卫澜给自己挑衣服。
为什么非得今天参加晚宴呀?
花了两、三个小时做完妆造,继而路昭被重新换了位置。
酒店旋转门前,车子停稳后,一双高跟鞋轻轻踩在大理石地板。
路昭穿着无袖亮闪鱼尾裙,头发很素,就盘成低丸子发型,额两侧有刘海修饰。
这造型全把她的优点展现出来。
路昭没笑,卫澜倒也不在意,毕竟那张脸笑不笑都一个样。
电梯到宴会厅那层。
路昭才知道今天宴会是卫澜主办的,她拖着沉甸甸的身躯听着她们说说笑笑谈着圈子里的事。
寒暄了几句,卫澜就开始介绍路昭。
路昭不想当众拂卫澜面子,社交礼仪一点都没落下。
对每个人都很客气,路昭听得最多一句:“很像你。”
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昭对此感到厌烦了,她并没有以商量的形式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卫澜眼里未起波澜:“去吧。”
二楼这会儿人少,她们都忙着在一楼大厅热络社交。
路昭上了二楼找了沙发坐着,望着窗外发呆。
没注意到一楼大厅的氛围变化。
卫澜笑着过去与男人交谈,两个商人都清楚对方心思。
只是有了中间那个女孩,也都随了对方意愿。
商务话没几句,男人语气平淡道:“路昭呢?”
卫澜举着高脚杯,心满意足地说:“刚去二楼休息了。”
-
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外加一件大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垂直于身侧,默不作声地低眼看着女孩的背影。
须臾,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向路昭,手搭在沙发上。
路昭眼帘动了动。
那个味道,她能分辨出来,太熟悉了。
路昭不用抬头就能知道是许江树,可她心下一沉,整个人都麻了,好像有把刀子在慢慢割肉。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许江树。
脑袋一动不动。
许江树知道路昭已经发现是他,轻笑道:“见到哥哥不开心?”
路昭没搭话,她把头低了下去,鼻尖一酸,眼眶逐渐湿润。
很快,许江树就半蹲在路昭视野里,像从前那样抚着她脑袋:“嗯,受委屈了?”
在温柔地抚摸中,路昭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防御线瞬间倒塌,抬起头就冷不丁往前倾,双手搂住许江树脖子。
许江树的表情和身体都僵住,手不知道往哪里搁,好像被束缚似的。
这是路昭第一次这样拥抱他。
以前怎么撒娇就摇摇他的手臂之类的。
怎么成年了,反倒比从前还大胆了些呢?
可许江树反倒更加紧皱眉,他的手没放在路昭身上,而是放在沙发上:“这是怎么了?”
路昭还是一言不发。
许江树看不见路昭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没有掉眼泪,眼里全是担忧,但他又不敢动弹:“能不能和哥哥说说话?”
路昭哽咽喊了声:“哥哥。”
“怎么了?哥哥在呢。”
路昭委屈巴巴地:“你为什么要来啊?”
要是不来该多好啊。
许江树嗓音低沉:“你都在了,哪有我缺席的道理?”
“可是…”
“没有可是。”许江树哄道,“是哥哥想见你了。”
路昭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足足有几分钟。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
路昭才松开手臂。
许江树竟有种不习惯。
“我想回家。”路昭说,“想回启川了。”
“好。”
“现在就回去。”
“好。”
路昭又说:“我也不想穿高跟鞋了,脚疼。”
话一说完,路昭如同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把脚上的鞋踢了出去。
做完这举动,路昭抬起脑袋笑了:“我们现在就走。”
见路昭情绪转变,许江树嘴角上扬。
因为路昭不想停留,外面温度低,露肩礼服自然抗不了冻。
怕是出了门,就能冷到打颤。
许江树脱下外套给路昭穿上,随即让侍应生拿了一双新拖鞋和袜子。
他又蹲在沙发前,握住路昭的脚。
路昭一愣,看着许江树半跪在自己脚下。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
!!!
许江树替她穿鞋。
还是拖鞋。
拖!鞋!
刚才…她还抱了他。
她胆子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大了?年幼的时候,她都没去抱过。
想到那幕,路昭脸颊升温了,甚至有些无从适应起来。
真是要命啊。
路昭咬着下唇。
直到许江树握起另外一只脚,路昭目光投向自己脚边。
是她的脚太冰了吗?还是她现在太敏感了。
为什么许江树的手很热,热到她很舒服。
心底突然有好多好多渴望,渴望到她不想慢慢来。
她想亲他,想亲那张会哄人的嘴,也想被他亲。
她不想只是他妹妹。
她们又不是亲生的,凭什么要被约束?
路昭思绪各种凌乱,连许江树放下她脚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