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夏天温度适宜,二十六摄氏度,没有平时的那么炎热。路昭从广泽来到启川,弄到很晚才见到许奶奶。
许奶奶肉眼可见的精神状态不好,双手叠在一起撑着扶手,只不过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是什么想法。
一旁的卫澜女士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漂亮的眉头紧蹙着,腰板挺得特别直,拇指指甲扣着食指。
自以为是的镇定从容,实际上太过于急功近利。
到最后,许奶奶叹息,卫澜女士终于笑了,肩膀不由地松了起来。
就这样,路昭被许奶奶带回了许家。
那年路昭十岁,见到许江树第一面有些害怕。他没有笑脸,就好像是个对谁都很漠然的人,还有点凶。
路昭下意识想,是不喜欢自己吗?她会乖一点,不会去惹麻烦。
直到许奶奶喊了声阿树,他才微微收敛一些。
许奶奶和许江树说,以后她会和她们一起生活。
在等待答复过程中,路昭屏住呼吸,像等待判决一样等了半晌。她害怕,害怕她又一次被换个地方。
幸好这一次,她不需要体会很久的鞭笞,许江树简单地“嗯”了声。
于是,她在许家一待,就待了九年。
可是这八年间出了差错,她对许江树的爱发生了变质。
那个一手将她带大的男人,她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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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响起抽纸的动静,尽管细微,可路昭警铃大响,就像一只老鼠敏感知道猫来似的紧急把手上巧克力藏在抱枕底下。
然而她刚做完这个举动,许江树就出现在客厅。
许江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是温润公子,也不是男明星那样精致的帅气。
锋利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倒让他有些凶相,放在电视剧里,不会要他去做男主角,毕竟分不清是正还是邪。
于是凶狠的帅气是路昭对他的形容。
许江树穿着黑色衬衣,领口敞开着,下身是西装裤,胳膊上搭着来不及放下的外套。
他两三步走到路昭面前,完全把路昭笼罩暗影里。
没给路昭反应时间,许江树直接抬手捏着路昭下颚,垂眸扫了眼口腔,不用看得仔细清楚,他便松开手,语气不容置喙:“刷牙。”
事实上路昭并不嗜甜,但她就喜欢巧克力,尤其是情绪不好的时候。可是吃多了,她会牙疼,这个坏毛病从小就保持到现在。
许江树拿她一点没办法都没有,又怕她牙疼,只好定下规矩——一周三块。
所以当路昭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许江树笑了,自己带大的姑娘,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路昭脸色不太情愿,她只吃了一半,心里还想着另一半。
明明打探好了许江树的回家时间。
怎么就……还突然袭击了?!
路昭腔调可怜兮兮地:“哥哥。”
论起来,自从路昭父母离异后,她就多了一个标签——很乖。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脸,还是因为她性格本身就这样,只是后来才被激发出来。
总之久而久之,她好像真把乖字映在自个儿身上,也就惯用了一个技能,想要别人心软一点,就乖一点、可怜一点。
但到了许江树这里,好似有时候失效了。
果然,今天魔法也是处于失效中。
“听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江树嗓音平缓,但压迫感十足。路昭知道此刻反抗无效,不情不愿地应下:“哦。”
在卫生间花了几分钟清理口腔,路昭重新回客厅,见到许江树正弯腰收拾茶几,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
思绪飘回她十四岁的时候。
那时候是17年,许奶奶在冬季过世了,她的去处也成了问题,这是她主动抛出的问题。
许江树和她没什么关系,对她也没有任何抚养责任。
况且平日里都是许江树在照顾她。路昭已经很知足了。
于是,她去找了卫澜。
然而开门却是陌生面孔。
也是那一刻,路昭才知道卫澜搬了家。
她们微信能联系上,只是卫澜叫她别乱跑,在原地等着。
路昭听话,便在附近找了椅子坐下,脑袋垂着,双眼虚空,有些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昭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尖,因为不是女士鞋,所以头都懒得抬上一分。
只是……她…
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喊着:“路昭。”。
路昭抬头,定定地看着许江树。
他头发凌乱,呼吸也未平稳,明显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路昭想说点什么,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又垂着脑袋。
接着,便响起路昭吸鼻子的声音。
许江树气焰消了一大半,他脱下外套将路昭裹着,然后半蹲下来:“迷路了?怎么不回家?”
听到回家两字,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路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落,嗓音颤栗地喊着:“哥哥。”
“嗯。”许江树来得急,身上没带纸巾,只能用披在路昭身上的外套袖子擦拭,“别哭了,哥哥带你回家。”
“好。”
许江树便背对着路昭,脑袋微侧:“上来。”
路昭抽着鼻子,听话地趴在许江树背上,脑袋埋在他颈间。
背她…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也是最后一次。
“站着做什么?”
许江树嗓音让路昭从思绪里抽出,她目光温吞地望向许江树。
我在亵渎你啊!哥哥。
一瞬间,路昭被自己惊到了,她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慌乱又无措,还有点儿做贼心虚!
于是,路昭趁着眨眼机会转移了注意力,随便找来借口来应付:“我在想等会儿吃什么。”
许江树乌眸微凝,什么也没说,只回应:“出去吃。”
话一落,许江树似乎觉得表达不准确,补充道:“有个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