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这般想着,那边的苗盈却已听到了门外来人的声音,端着一旁新鲜出炉的菜肴,用衣袖抹了一把头脸上的灰尘,笑道:“女郎,快坐,尝尝我的新菜。”
许淮一没坐下,走到一旁的水盆处,把毛巾沾了水,拧干再递给她,扬起嘴角:“一大早便吃这么丰盛,不大好吧?”
苗盈接过毛巾擦拭了下脸上沾上的油渍,见衣袖上的擦拭不去,便也没再搭理,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挤眉弄眼道:“女郎,你是想恪守规训,浪费面前这卖相精美又味道不赖的菜肴吗?这可是我照着你的喜好研制的,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许淮一递了双筷子给她,摇了摇头,作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你都这么说了,那便让那些陈朽的规训见鬼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一齐迸出大笑。
苗盈边吃边跟她唠叨着:“这些菜厨房里还剩一些,我打算等会吃完饭之后便给宋姐和小武送一些过去,女郎你不知道,小武那小子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了我回蒲州之后,最高兴的非他莫属。”
许淮一笑了笑:“小孩子贪吃些很正常,我家中也收养了两个小子,最是调皮,两人呆在一块的时候能把屋顶都给掀了,我是出来躲了清净,只怕我阿爹头都要大了。”
苗盈用筷子杵着腮帮子听她说话,闻言眼中亮光一闪:“那若以后有机会,不如让他们几个交个朋友,小孩子嘛,多呆在一块才有趣,小武也不至于整天独个儿坐在院子里发呆。”
许淮一闻言一愣:“小武他……”
他知道自己依赖许久的霍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问不出口,只能仍由话头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苗盈看出了她的顾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武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是也不是个不讲理的,给他一些时间,他会转过弯来的。”
许淮一释然笑笑,也安慰道:“嗯,我知道他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也相信他能缓过来。话说,小武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在世的?他的家人,难道也被……”
苗盈想起小武的家庭情况,有些惆怅:“小武自小没爹没娘,是他阿爷将他养大,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模样生的好,可惜生在泥潭里,家中没有与之相符的实力能够护住他,陆琮的爪牙到来时,他阿翁把他藏在酒窖里,拖着个残缺的身子,没能瞒得住那些人,等到霍冲和我阿弟赶到的时候,他阿翁已经没气了。”
所以对小武来说,霍冲和苗振便是在他失去亲人之后遇到的新的家人,可是现在却告诉他,他最亲近的两个哥哥,一个亲手杀害了另外一个,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揭开虚伪的假象,把他推至残酷的真相之下,再告诉他,你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助纣为虐,是在帮着霍冲戕害苗振曾经守护的一切,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是一个心智成熟的大人,想来也接受不了这么残酷的事实。
两人静默无言片刻,都知道想要让这个小孩振作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无声地扒拉着各自碗里的饭。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许淮一受不了这气氛,主动开口转移话题:“许幽跟我说,他回去越想越觉得那日将你的膳食砸落,自己太不是东西,正思索着要来跟你赔罪呢。”
苗盈听见某个名字,说话顿时磕磕绊绊起来:“谁,谁要他赔罪了,他不来烦我……都算是万幸了。”
许淮一闻言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坏心眼地顺着她说道:“那我便让他没事少来烦你,省的惹你生气。”
苗盈顿时怔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声嘀咕了句:“道歉还是要的。”
“唔,”许淮一十分善解人意,“那便让他出任务回来就立刻带着礼物来跟你道歉,保管把你哄得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苗盈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处,就连两边的耳朵都红得几欲滴血,在许淮一坏笑的眼神下,苗盈连忙起身,落荒而逃。
“没想到啊,”许淮一瞧着苗盈走远的背影,翘起来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暗自想道,“许幽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有一日还能见到有姑娘喜欢他,真是稀奇。”
许淮一回想起许幽那呆愣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回头她得去信告诉阿爹,让他再好好给许幽培训培训,起码也要把功夫提升到能于林茗打平的程度才行。
还在外边查探陆琮身边暗卫的许幽还不知道他家女郎给他定下的魔鬼训练计划,一阵阴风吹来,不自觉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