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和母亲……她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位至亲之人。
“主子……”甘儿在身旁唤了一声,凌卿竹才复睁开了眼,忍着钻心的难耐痛意,靠甘儿扶着站起身。
她嗓音如被烙铁烫伤般嘶哑,强撑着自己冷静下来,悲痛却止不住地溢出,“替母亲将身子擦拭干净,再换身衣裳。”
宫中只剩下她一人皇室血脉,必须尽快稳固宫中的局面,她没办法不顾一切地在此悲伤而无作为,更不能让宫里受惊的人没有主心骨。
“带回平婉王的尸体。”凌卿竹抓着甘儿的手臂要向外走,却踉跄地险些摔倒。
她抹掉了手上的血迹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松开甘儿后挺直了腰背,才和平日里的自己一般冷峻,朝着向瑾的方向疾步而去。容离一直守在向瑾的身边,凌卿竹到达的时候她已经将桎梏向瑾的绳子隔断放向瑾下来,而她跪在一旁,替向瑾整理着凌乱的外衣。
凌卿竹蓦然知晓这容离是谁了。
向瑾的身侧、容离的腿边有个荷包正静静躺着,那正是凌卿竹的。凌卿竹每个荷包的样式都不尽相同,但上面都缝有“竹”一字,她最是熟悉。
地上的那个,她还记得,是狩猎场刺杀那次,她在京城送给了救下自己和向瑾的小女孩。想来容离早就觉得她和向瑾身份不凡,又靠着荷包上的绣字猜出她是凌卿竹,才会对外说归于她的麾下。
凌卿竹走近,容离面色沉着,见凌卿竹盯着那荷包看,她便将其拿起递给了凌卿竹:“太女殿下,这个容离该归还了。”
“不必。”凌卿竹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多谢你两次相救。”
“这是我该做的。幸而在决定离开京城前我同那买衣裳的嬷嬷商量好了,时常传宫中的消息给我。得知宫中多了个三殿下的时候,我怕太女殿下出事便急忙往回赶,才能在那般紧要的时刻出手相助。”容离垂眸叹了口气,又道:
“只是依然晚了些,没想到再见平婉王,竟是如此境况……”
凌卿竹眸中黯淡无光,她跪下看着向瑾毫无血色的面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达二十年的计划,多少条人命……在那金慕青的眼中,甚至连孩童的性命都轻如鸿毛。她不知金慕青是为了报复什么,如今却也彻底没机会知道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让她太疲惫,死的人已经够多,就如此结束吧。
她无心去了解,更无力去探究。
“这位姑娘方才醒来了一次,却恰好看见平婉王没了气息,便又晕了过去。”容离轻声说着,指了指躺在一侧的向云溪。
如今宫中满目狼藉,不是尸体就是鲜血,凌卿竹自然是要将向云溪送回去,连带着向瑾的尸体,一并带回王府。
向瑾一向不喜铺张浪费,哪怕入葬怕是也只想以节俭为主。凌卿竹沉默几许,才开口道:“甘儿,你带着人收拾宫中残局。容离,你随吾去王府一趟。”
甘儿带着人转身离开,容离伸手唤人去找马车过来。宫中终于不再是死一般的沉寂,但在搬运侍卫尸体的人群中,有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带走了金慕青。
这人正是莫咏思。
他的方向并非和旁人一样,而是朝着宫外走的。为避免引起怀疑,他特意绕了路,专挑没有人的地方走。又寻了马车将金慕青的尸体藏于其中,一路上虽有意外,不过也算顺利地出了宫。
他架着马车去了每月和禹庄见面的地方,意料之中地看见了禹庄的身影——这几日禹庄皆是从早等到晚,只待他将金慕青尸体带给他的这一日。
莫咏思终是知晓了禹庄是为谁赎罪,只是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本欲向禹庄打听一番,可在看见禹庄眼眸中难掩的悲恸时咽下了所有询问,只道:
“师父,人已死。”
禹庄点头,“我早有预料,你且回去吧。告诉太女殿下,因我私心带走了金慕青的尸体,并非是和太女殿下作对,我也知晓金慕青罪大恶极,但求太女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我送她一程。”
“我回去便会向殿下请罪。”莫咏思垂眸几分,斟酌再三才又道:“师父,此事了后,若殿下不赶咏思走,咏思想留在宫中。”
“留或是走,我都不过多掺和。你有分寸,我也不必多言。”禹庄转过身掀开马车的帘子,低声说道。
莫咏思明白,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已刻在心底,他对赵温书是真的欣赏,自是不会打着夫子的名义去损害赵温书与凌卿竹的关系,更不会在教书这方面疏漏任何。
“咏思告退。”
随着莫咏思转身回去,禹庄才架起马车,带着金慕青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