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叫向瑾几乎都要认不出来。
金慕青双眼底下乌青一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像是染着血腥气般骇人。整个人瘦的如同皮包骨头一样,脸上、手上都凸出着怪异的骨头,面颊之处满是霜白,本就已经苍老,如今更是看起来阴森森的,说她是一个厉鬼也不为过。
“慕青,”向瑾终于扯着嗓子哑声道:“当年是我与陛下害了你们金家……是我们过错。”
“哪能让向将军给我金家认错?应当是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更不应该被你蒙骗——向家大名鼎鼎的向瑾,其实是一个卑鄙无比的小人。向瑾,你告诉我,我金家什么人、在何处得罪了你和凌屏?”
向瑾无话可说,因为金家从未和她有过什么仇怨。
当年她心高气傲一心想要被陛下看重,却因那时金家风头正盛,她便被强压一头。金大人当时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臂膀,金慕青自然也常被引荐,有望替母接任朝中官职。
彼时凌屏只是一个并不出众的皇女之一,陛下也迟迟未立太女,和向瑾算是同病相怜。金慕青虽与向瑾交好,可对凌屏却是百般嫌弃,不愿与其有过多的交涉。
那时宫中皇女最有望成为下一任太女的,是凌屏的姐姐。金慕青向金大人力推之人,也是凌屏的姐姐。金慕青一心想要为其拿下太女之位,便少不了日日入宫去陛下身边吹耳边风。
凌屏和她姐姐互相看不顺眼,一个身边是向瑾,一个身边是金慕青,整日明争暗斗闹的极为不快。向瑾被金慕青压制已久,本就多有不满,这番闹下来当然也是生出不少的嫌隙。
但金慕青却并不将阵营与好友划分在一起,她自认为与向瑾的关系还似从前那般好,向瑾装装样子也是颇为容易地就骗过了她,背地里却早已对她生恨。
眼看陛下的身体日渐虚弱,或许不多久就要撒手人寰,朝中便涌起了一阵太女之争,每日都有奏折呈上提议此事,可陛下却仍旧视若无睹,将其一拖再拖,不知何意。
凌屏见此状况当然焦急万分,她不比她姐姐有一个强大的后盾,若陛下到死都不松口说要立谁为太女的话,那最后的决定权就在金大人的手上——显而易见,她根本不能坐以待毙。
向瑾虽是向家最优秀的女儿,但终归是被金慕青盖过了风头,她们向家在朝中的分量肯定比不过金家。于凌屏而言,拉拢金家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金家。
让金家在陛下驾崩前覆灭,那么向家就可以一跃而上代替他们的位置,局势自然能够扭转,太女之位也将落入她手中。
于是在那段竞争极其激烈的日子里,凌屏告诉向瑾:“只要我登上皇位,你想坐什么位置,我都可以满足。”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从金慕青下手,彻底搞垮金家。
金家世代制毒,乃是京城里拥有百年根基的大家之一,金慕青和同是大家的制药世家禹氏大公子禹庄定下了娃娃亲。向瑾本欲从禹庄入手陷害金慕青,却不曾想在此之前,金大人制出了一品新毒药。
金慕青告诉向瑾,那毒药极烈,以血为引,一次中毒乃是折磨难忍,并且伴随终生。二次中毒就是顷刻而亡,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金大人耗费十余年的时间才终于制出这毒,她打算用其来对付外敌,坚定地以为这毒药定能替边关战士们解决不少的麻烦。但解药还未着手做出,她便不打算向陛下禀报,这就叫向瑾钻了空子。
她寻金慕青要了一点成品带给了凌屏,一不做二不休将其下在了陛下的饭食中,利用这毒的特殊症状咬准了金家存反叛之心,胆大妄为对陛下下毒。
加上向瑾和凌屏里应外合的一场指认,金家百口莫辩,罪名无可摆脱。
金家……要亡。
陛下念及金家世代为朝廷效力,只要他们交出解药便可放过金家人的性命。可这毒十日为限,就算不休不眠制解药也来不及,更何况药材不足,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任凭金慕青如何对向瑾破口大骂,向瑾都只是置若罔闻。为了让金家彻底倒塌,凌屏冒险让陛下毒发一次,感受了那极其痛苦的过程,陛下再也不能心平气和地拖延此事。
以是陛下大怒,下令要让金家满门为她赔罪。
那一日,金家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金府,地上流的、门上洒的全都是滚烫的血色。向瑾和凌屏并未去看,只是派人在那场杀戮过后,放了一把火。
大火席卷了一座府,没人能救,更无人敢救。等火光渐小,金家便成了一片废墟,风吹起满是晃眼的灰烬。
金家引以为傲的制毒术、金大人无人能比的机关术,在那一夜中被燃烧殆尽,所有祖传秘籍尽数烧毁,连一页都没有留下。
凌屏是故意如此。她就是要让金家存在过的痕迹消失,就是要让京城中再无人能谈论金家——只要金家的基业不再能流传于世,就不会有人记得金家、记得金大人、记得金慕青……
她做到了,抹去金家。
金家倒台,向家登顶,陛下急火攻心导致年寿将尽,凌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只待陛下咽气,由向家统领大局辅佐她登基,一切……都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