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巴侍君。”下人眉头稍稍一皱,似乎直唤名字觉得不合适,便就如此称呼了。
巴乾意识混沌,听见有人叫自己,还是熟悉的声音,便立即费力地张开眼。刚撑着手坐起来就因脱力又倒了下去,下人在牢门外将饭递了进去:“巴侍君快吃吧,吃完好上路。”
巴乾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才堪堪挪近牢门几分,看着地上还算能吃的饭食,他一双眼腥红的厉害。
那边几个看守的人还在高兴地吃喝,巴乾便不敢说话,只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竭力抬起满是伤痕的手,开始比划什么。
下人却冲他摇头,又道:“巴侍君,就算是不愿意,我也得看着你吃完。我出去还要交差,巴侍君就不要为难我了。”
忽然一个人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临死之人,大多都是吃不下的,”下人笑着看向那人,“姐姐放心,以往我见了那么多难缠的,这个我自然有法子,你们只管吃好喝好,不必担忧我这边。”
那人点了点头,身形已经有些摇晃,手里的酒瓶也险些摔碎在地,下人立即提醒道:“姐姐小心,这可是好酒,掉地上多可惜啊。”
那人朝她扬了扬手说了句“放心”,随后便又坐了回去。
巴乾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下人的示意,却见眼前的人时不时地“劝”他两句,剩余的时间都是向着那群人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渐渐没了声音。下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后,她才又转身回到巴乾那头。
“你给他们下了药?”巴乾虚弱地问她。
“我还没那么蠢,只是烈酒而已。”下人不满地看向他,又打量了一番他身上数不清的伤痕,斥道:“不过你真是愚蠢至极,还敢自己动手。”
巴乾一滞,虚虚靠着牢门道:“你几个月都不有吩咐,而且还剩不久就是太女选拔,二殿下还立了大功,你让我怎么不着急?”
“我不动手自然有我的用意,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擅自行动,你此番不仅将你自己的命搭了出去,还将我放在王府的眼线也暴露了——我的计划全被你打乱了。”下人显然是气的厉害,面色冷的骇人。
“计划计划,又是计划,但我从未听你说过。”巴乾也心有不甘,“你应该做的就是除掉二殿下,再假意与大殿下继续合作,好让我们西蛮重振旗鼓杀进来。”
“你以为这是多容易的事情么?我让你入宫不是来给我添乱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你不懂吗?我等了十几年,就为了最后一搏,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闻言,巴乾咬着牙不说话了,也没力气再跟这人吵。
若非这人是他们西蛮的希望,他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受气。当年在西蛮和这人达成合作的时候,他未曾想过需要这么多年,更不会想到他会有死在这里的一日。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如此一闹,我必须停下,以免被他们发觉。”下人眉头紧皱,“如今凌卿竹身边也没有什么破绽,我没法子对她下手,只能耗着……”
“我昨日故意挑拨二殿下和赵温书的关系,但二殿下的反应很是愤怒,也没有对赵温书嫌弃之意。”巴乾疲惫地闭上眼,“或许你可以从赵温书下手,趁机除了二殿下。”
“她之前对赵温书的态度忽然转变没个缘由,至今也还没有查出结果来。凌卿竹狡猾,我不能就因为过了几个月就相信赵温书真的得了她的盛宠——宫中眼线没剩几个人,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巴乾有些烦躁,“但从现在的状况看来,二殿下夺得太女之位毫无悬念,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
“快了……就算她当上太女,我也能将她拉下来。”
只要再等些时日,她就要让凌卿竹永无法翻身。那这些日子的坎坷,也终要全部还到凌卿竹的身上去。
看着眼前人信誓旦旦的模样,巴乾再怎么样也只能咽下所有情绪,低眸瞥了眼自己的最后一顿饭,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对上她的视线。
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走好。”她淡声道,“辛苦你受伤之重也未曾说出什么,待我大功告成,就去给你烧信。”
说不怕是假的,巴乾双手还在发颤,绷着唇看她半晌,才又道:“等你功成回到西蛮,叫父王替我办一场丧葬吧。”
“棺材我会替你置办,放心。”
巴乾心头恍如压了一颗大石,沉闷地点了点头后,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饭,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再未说出一个字来,等巴乾将空的碗递了过去,下人才走了过去,寻了个地方坐下试图把那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人叫醒。
大抵又过了几个刻钟,下人都有些困意的时候,终是有一个人醒来了。
“我这是睡到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那人看见下人问道。
“怪我,忘了说那酒很烈,叫各位姐姐都喝醉了去,已经睡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下人起身走到那人旁边,“我看这里没有其他人看守,怕出什么事,却又叫不醒各位姐姐,便坐在这等你们醒来……”
“是烈的很,一时没有察觉竟都合了眼。幸亏有你看着,不然若是有个万一我们怕是得掉脑袋。”那人朝着巴乾的地方张望,看见人后才松了口气。
“是我的过错,下回带点别的酒给姐姐赔罪——你看我这也迟了很久了,得赶快回去交差了,不然可得耽误太多事情。”
下人匆匆又说了几句后,便立即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去了巴乾的牢里看了一眼,确保人还有气,才去叫其他人起来。
下人出了牢房,站在门口想起巴乾的那句询问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为西蛮立功?做梦。
她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西蛮官职。就凭这十几年来咬牙隐忍过来的酸楚,西蛮可配不上她——她拿到的东西应该更好才是。
天色看起来蒙蒙亮的模样,她回首瞥了一眼,悄声呢喃道:“蠢货,早在成不了凌卿竹侍君的时候就该死了,白白浪费我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