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竹道:“自然。”
“二殿下早去早回,本王还要去面见陛下,告退了。”
“平婉王慢走。”
看向瑾这急匆匆的模样,凌卿竹不由得奇怪,自从那次狩猎场出事以来,平婉王似乎就平往日要少些沉稳,总是着急忙慌的状态。
凌卿竹看着向瑾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转身朝着在殿内桌案上恰好抬头看她的赵温书勾了勾手指头。
赵温书乖乖起身走来停在凌卿竹面前。
凌卿竹道:“吾要去冷宫一趟,温书便先自己用膳。”
一听这话,赵温书似有一瞬的失落,但他很快就掩了下去,踌躇片刻才小声问道:“妻主,温书……可以同妻主一起去么?”
“你想同吾一起去?”
“温书,想的。”赵温书有些害怕凌卿竹斥他,说话声音又小了不少,攥着衣袖紧张起来。
赵温书还是为数不多的请求她,凌卿竹伸手抓着他捏的泛白的指尖,轻声道:“好。”
赵温书没想到凌卿竹会答应,惊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了凌卿竹须臾,才张嘴道:“妻主,真的可以的吗?”
“当然。”凌卿竹将他的手包住,“温书想做的事情,吾不会拒绝。”
赵温书再次又惊又喜:“谢妻主。”
凌卿竹理所应当地又多带了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赶往冷宫。
赵温书在去的路上不禁有些好奇在极其偏僻之处的冷宫里,都有什么人住着,而那些人都是如何活下去的。想起之前凌卿竹也算是将他禁锢在自己的寝殿内,也不知同冷宫是不是相差无几。
冷宫不止偏僻,还冷清荒凉的很。
凌卿竹站在那两个牌匾都没有的宫门口,朝里走了几步,竟是一眼就看见了那正坐在正中庭院里的一位男子。
庭院不知道存了多少落叶在地上,那该打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动手的痕迹,冷宫就如同一个堆满脏乱杂物的地方,叫人看的不禁皱眉。
但季怀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石头上平静地坐着。他穿着一身洗了不知多少次已经失去原本颜色的破烂布衣,发丝也只用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勉强绑在一起,看起来瘦弱无力的模样,怀中却抱着一把深木色的琵琶。
凌卿竹回头让身后跟着的人停在原地,然后拉着赵温书朝着前面走了一点距离,在季怀能看清楚自己的地方停下。
“季怀叩见、叩见——”
季怀抬头看见面前的两人立即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年岁的沙哑,说话到一半才想起不知来人是谁,只能闭了嘴。
凌卿竹道:“免礼。”
季怀带着多年已然沉寂下来的气息,恍如一个无情无绪的半死人,看谁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也都只看一眼便垂下眸,不吭声地跪在地上。
“不知您来冷宫所谓何事,这里只剩季怀一人。”见凌卿竹久久不说话,季怀不由得奇怪,便开口询问了一句。
“来寻个东西。”凌卿竹眯了眯眼,抬起手给身后的人一个手势,叫他们都进去搜寻。
扫了几眼没什么地方能坐,凌卿竹和赵温书便只能站着,她盯着对方思索片刻,趁着这个空闲看着季怀道:“听闻你是母皇曾经的侍君之一。”
季怀闻言抬起头看了凌卿竹一眼,“是。”
“吾未曾听说过你,你同母皇的事情便给吾讲一讲吧。”
“您可是二殿下?”
“倒是聪明。”
“只是常听冷宫里的几个仆从讲大殿下和二殿下的事情,也好猜些,算不上是什么聪慧。”季怀低着头,“同陛下的事情说不了几句,是我贪婪害人,手上沾了血,得上天可怜才苟延残喘这么些年。”
“母皇很欢喜你么?”
“二殿下是觉得陛下留我性命是因为这个吗?并非如此,陛下只是想让我自生自灭罢了——陛下对季怀谈不上半分的欢喜。”
这季怀看起来着实聪明,凌卿竹打量了他良久,最终的目光放在那把琵琶上。
“你会弹琵琶?”
“季怀曾是千鸟阙的乐侍。”
凌卿竹蹙眉良久才想起千鸟阙是何许地方。
千鸟阙是专门养一些习乐理且卖身又卖艺的乐侍的地方,已经在京城建了有三十年的样子,里面个个都是绝色,头牌自然是京城的大红人。
季怀在入宫前竟然是千鸟阙的人。怪不得他说母皇对他谈不上欢喜,母皇生平最讨厌乐侍这一类人。
但既然讨厌,是怎么成了母皇的侍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