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竹送赵温书回殿里却没打算急着走,反而看着赵温书上榻后,在一旁拿起书看了起来。
赵温书当然睡不着,不知道看了凌卿竹多少次后,他才侧过身,大着胆子问道:“妻主……不回去么?”
“吾等你睡了。”凌卿竹眼皮子都没动,看着手中的书轻声道。
赵温书将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看着桌案上点了盏油灯、被那光照着的人——从修长白皙的手指到平日里冷冽狠厉的凤眸,赵温书目不转睛地看。
凌卿竹知道他喜欢点着灯睡,便在榻边的几盏灯也都点上了,这就照的赵温书的眸子越发明亮。
一时之间,赵温书盯着凌卿竹有些忘我起来。
几乎是要将凌卿竹的一切都刻入自己的骨肉里,赵温书一点一点地在心中描摹凌卿竹的模样,总觉得她好像不大一样了。
对他就像变了个人,而他自己好似在这之中也不同了。
妻主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份恩情一直存在他的心中,但他一直觉得无以为报,只能让自己生出一种情愫,想用这种办法来报答。
那时候是恩情,现在赵温书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对妻主的感情,和之前不同。
妻主这些日子待他的好,让他真的有了欢喜之意。
赵温书想到这个心头登时一惊,连凌卿竹已经放下书都没发现,就愣愣地失着神。有些惶恐地刚将这个感想压下,就听见凌卿竹的声音:“温书在想什么?”
赵温书对上凌卿竹的视线下意识地闭上眸,掩耳盗铃地转躺了回去,“……在睡觉。”
“睡不着?”凌卿竹站起了身,失笑一声,无奈地来到赵温书榻边,指尖轻触他的额头,问道。
赵温书想起刚才就面色发烫,不自知地“嗯”了一声。
“吾给你念书听。”说着,凌卿竹随手拿了一本书来,刚念了两句,赵温书就伸手拽住她的衣袖。
“妻主,那是、是哄小孩子的……”
凌卿竹回头去看他,“那温书要怎么才能睡?”
“现在,现在就睡了。”赵温书缩回手,闭上眸说道。
凌卿竹看了他须臾才起身,柔声说道:“吾走了。”
听着凌卿竹走出去关上门后,赵温书才复睁开了眼。榻边还放着方才凌卿竹没拿回桌上的书册,赵温书盯着那东西看了好半晌,随后默默伸出手将其拿了过来,放在自己枕头底下,这才安心睡了。
*
凌卿竹没忘要让御厨单独给赵温书做几道菜这件事,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先去了御膳房寻人。
门口的人看见凌卿竹来了,立马跪地唤道:“属下叩见二殿下。”
“嗯。”凌卿竹抬脚进去,问道:“会做西蛮菜的是哪个?”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就被人从角落里拉了出来,推到凌卿竹的面前道:“二殿下,是她。”
凌卿竹打量了面前垂头女子一眼,有些黑,脖颈上还有块显然的青紫胎记。她随口道:“看起来同吾年龄相仿。”
“是啊,二殿下。”身后走上前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嬷嬷,讨好地笑道:“她是邓姑姑的女儿,较二殿下大些,名字叫邓璇。炒的菜好吃,所以被邓姑姑送过来的。虽说年纪小些,但好几年前就在御膳房干活,也算是这里的老人了。”
“邓姑姑?”
“就是管人其中之一的姑姑。”
凌卿竹这才想起上次换自己殿中人的时候,的确是有人喊身旁的嬷嬷为“邓姑姑”。
邓璇一直没敢抬起头来,似乎对凌卿竹很是害怕,身子还发着抖,被身旁的嬷嬷拍了一把,才想起来似的跪地颤声道:“不知二殿下可是不喜吃那菜,不如让其他姑姑给您再做几道平日里吃的菜出来?”
“不必。吾只是想问你除了这几日做出来的,可还会其他的?”凌卿竹无心她什么反应,顿了顿又道:“口味淡些,不辣的菜式。”
“回二殿下,属下会的。”
“那今日便做了,和其他菜一起送过来——暂时不要给其他人做。”
邓璇扣着头应了,却没见凌卿竹走,便不敢起身。
凌卿竹看她良久,蓦然问道:“你如何会西蛮菜式的?”
“前几年御膳房有个姑姑告假出宫,在外头的饭馆习到不少,回来一直在尝试。属下当时还在打杂,闲来无事便跟着姑姑学了点。”
邓璇声音不大,凌卿竹听的模糊,不过倒也还能理解个大概,听完后便转身走了。
邓璇半晌才起身,一双腿有些瘫软地站不稳,抓着身旁的嬷嬷赶忙问道:“嬷嬷,属下没、没说错什么,叫二殿下生气吧?”
“没有没有,”那嬷嬷拍拍她的背安抚道,“二殿下就是问问,你怎么这么怕?好了,快去做菜,可别耽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