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夫子低了眸子冲她作揖,“二殿下慢走。”
不知这人此番何意,凌卿竹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未有结果,转念一想又与自己无干,便撇了招之的念头,回去后将挑来的男侍都送进了赵温书的府中。
如凌卿竹所料,赵温书除了青荷谁都没有留下。
于是她将手中的人都交由青荷处理后,才推开了赵温书寝殿的门。
刚踏进去两步,太医宫的那位小侍就急忙跪在他面前,哆哆嗦嗦道:“属下九儿,叩见二殿下!”
九儿其实没打算说话只想着跪下的,但想起方才赵温书白着嘴唇同他说的那句话:“妻主最不喜无礼之人,你见了她当是磕头叩见,不然容易招罚。”
他便立马开口了。
毕竟宫中上下谁不知道二殿下冷面冰心,脾气也是数一数二的差,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稍不如她意便能给自己讨顿骂,严重了就是板子加身。
若非命令,没人想在二殿下手中做事,个个都恨不得这辈子不见二殿下才好。
只有赵侍君一人,巴巴地要陪着二殿下,怎么都不愿离开。
九儿悄然大着胆抬眼偷看了凌卿竹一眼。如此冰冷可怖之人,对赵侍君来说有什么好的……
“嗯,起来吧。”凌卿竹只扫了他一眼就迈步走了进去,看着就要下榻的赵温书道:“忘了吾先前说什么了?”
赵温书动作一顿,仔细回忆了一番——“以后若是再跪,就把你丢出宫去”。
他停住了,凌卿竹满意地来到榻边叫他回去躺好,点点赵温书的眉心道:“身子差成这个样子还管这些繁琐礼节做什么?”
“温书知错了。”赵温书睁着眼眸不敢看她,只愣愣说道。
就猜到他又是这句话,凌卿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他的脸,却蓦然发现了赵温书下唇上还未脱落的痂。
“距离上次发病过了多少日子了?”凌卿竹问他。
赵温书手指无意蜷缩起来,一双清明眼眸盯着榻上头,低声道:“回妻主,二十三天了。”
“还有七日就又要犯了?”
“是,妻主。”
“吾虽不知之前尽数恶疾发作时你是如何忍过去的,问你怕是也就寥寥几字略过……”凌卿竹看着渐黑的天伸手唤九儿点了灯,才继续道:
“以后不会了,发作之时吾来陪着你。”凌卿竹看他眼眸微微一动,似是想言说什么却又自己遏制住了。凌卿竹不急,等了良久却也意料之中地听见了他的拒绝。
“温书不敢劳烦妻主陪伴。”
从始至终都没敢去看凌卿竹一次,赵温书只怕仅仅是余光瞥见妻主就移不开眼了,索性强忍着不转头。
也别说奢求凌卿竹陪自己什么,他一个不受宠的侍君,怎能配上妻主的关心?
凌卿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见他闭了眼还以为是疲了,便轻着动作下了榻,压低嗓音对九儿道:“好生陪着,吾过会再来。”
“是。”
九儿跪在地上觉得自己今天怕是活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对赵侍君冷淡、还经常对赵侍君打骂的二殿下吗?
不是说赵侍君早已失了宠,二殿下连靠近赵侍君都觉得厌恶么?
想起下午二殿下处置那些下人的事情,又结合赵侍君的模样,九儿觉得传闻不假。但是,二殿下怎么忽然跟转了性子一样蓦然又对赵侍君好了?
忽然迷途知返了?怎么可能。
还是说……二殿下看见了赵侍君最后的利用价值,想要——
呸呸呸!
九儿急忙截停了自己的思想,背后陡然生出层层冷汗,他怎么有胆子揣测二殿下的心思!
二殿下要做什么都不是他一个下人该想的,他最多不过是护好自己照顾的主子,做好本分之事,就够了。
凌卿竹那头刚关上门,榻上的赵温书就睁开了眼。
仿佛是抑制不住地贪恋终于在凌卿竹转身之时迸发而出,赵温书撑着手坐了起来,一双眸子就盯着紧闭的房门。
固执又可怜。
“侍君,你小心些……”九儿连忙站起来扶他,却被赵温书避开,他嗓音是依然地沙哑:“妻主。”
一句没有应答的呢喃,赵温书心头恍如被灼痛,竟是觉得比犯病时还要疼上三分。九儿实在不忍,替他向上拉了拉被褥,轻声道:
“侍君,方才二殿下说她过会还会来的。”
“妻主不会来了。”
就如前些年来石沉大海的承诺,“扑通”一声泛起几层不起眼的涟漪后,再无踪迹。
九儿转身又去点了一盏灯,“侍君要不要……再信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