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可曾对温书开过恩?”
殿内又是良久死一般的寂静,凌卿竹轻抬凤眸,睥睨跪地的所有人,薄唇微张道:“疾病发作之时心口绞痛、极其畏寒无力、意识模糊,太冷时全身上下犹如被撕扯皮肉之痛,整整持续三个时辰——告诉吾,他怎么撑下去?”
没人回答,凌卿竹也不打算再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女子弱弱的声音:“主子……赵侍君醒了,要面见主子,此刻正在殿外。”
“进来。”凌卿竹眉头一皱准备起身去迎,赵温书已经先自己托着满身伤痕的身子走向她。
扫过殿内跪着的人,赵温书不动声色地垂了眼,心知凌卿竹此刻怕是怒的很,估计是因为使臣之事正大发雷霆。
满脑都只想着认错的话语,来到凌卿竹的面前便要跪,却不曾想凌卿竹先行抓住了他的手臂道:“怎么又跪,身子都这副模样了还跪的下去?”
赵温书愣怔须臾,才不解地抬头看向凌卿竹。
撞上凌卿竹的眼眸,赵温书却未曾在里面看见一丝怒气。跪不下去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僵持不下时赵温书低了头道:“妻主,温书——”
“又要知错?”凌卿竹眉头一拧,“吾说了,是吾叫你受了委屈,你无错。”
赵温书觉得自己听岔了,站在原地有些疑惑,还没想出个名头来就被凌卿竹拉着坐到了一旁,只听凌卿竹道:“坐好——椒儿,去拿几件厚衣裳来。”
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赵温书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对上含着几分关心的眸子,试探道:“妻主?”
“嗯?”凌卿竹去看他,见他冷的下意识发抖,便摩挲着他的肩膀道:“出门也不知多穿几件,怎么如此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想过凌卿竹会斥他,但是没想过是因为这个。
所以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等凌卿竹拿过衣裳他才如梦惊醒,登时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地接过道:“……谢妻主?”
知道他没那么快适应,凌卿竹只得叹气一声拉着他重新坐下:“坐好,听着。”
赵温书乖巧地不动了,却不知道凌卿竹要让他听什么。
听审讯么……审讯自己?
“这些年,吾的确是一时无法弥补够的。”凌卿竹低声说着,“温书,叫你受苦太多了。”
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言语,赵温书都准备认罪了,却猛地发觉凌卿竹说的是“叫你受苦太多了”。他张了张唇,一双漆黑的眸子略有些迟钝地看向凌卿竹:“……啊?”
“这些人如何处置,便由温书来定夺。他们皆以下犯上为难过你,温书想要如何惩罚他们?”
听着凌卿竹的话,赵温书只觉嗓口发干,心头涌出说不出的酸楚,可都被他咬着牙咽了下去。他从来没有什么报复的念头,就算之前有,后来也怕的不敢去做,毕竟自己的身份卑微,就算是出了气,凌卿竹还是会责备于她。
他一一扫过台下陌生亦或有几分印象的人,悄然地垂了头,攥紧披在身上的外衫,习惯性地隐藏所有情绪:“温书不敢越距,全由妻主定夺。”
现在惩戒这些下人,过一会便要定自己的罪了吧……不知妻主又有了什么新手段要问责自己,竟要用为自己好的理由做幌子,他之前还从未见识过,便不由得生出几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难以预料的惧怕来。
凌卿竹没看到赵温书那变幻莫测的眼眸,只是有些愁苦地想,自己要花多久才能让眼前被原主伤透了心的人不再如此卑怯和寡言少语。
凌卿竹久久没有再出声,赵温书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惹妻主又生气了,他思索再三放开衣衫正要弯了膝盖,却蓦然被打断了动作。
“罢了,”凌卿竹收回了盯在赵温书脑袋上的眼神淡声说道,“所有人行杖三十,罚完结了俸禄都滚吧。”
这是要遣散所有人。
也包括他么?
赵温书脑中出现这个意识的时候,心头惊着都要飞跳出来,背后出了层层冷汗。他眼眶微红,再也顾不得任何,“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发着颤连疼也顾不上了,哑了嗓音道:
“温书求妻主……不要,”他喉头哽咽一阵,脑中思绪乱成一团,整个人都开始战栗不止。“不要赶温书离开……”
凌卿竹眉头还皱着没回过神来,凤眸挪向跪地的赵温书才陡然站起身,尽量避着这人的伤痕,握着他的肩膀道:“起来。”
“……妻主。”赵温书还在发着抖,语气呜咽,感觉凌卿竹给他又披上了衣裳才抬起头,对上的就是一双含着怒意的丹凤眸。
“吾何曾说过要休你?”凌卿竹见他竟不起身来,难免叹息一声,随后只得朝他软了语气:“吾唤你起来,别跪了……赵温书,吾不休你,永不会休你。”
赵温书起身的时候站不稳,凌卿竹捏住他的手腕,盯着他手背上渗出滴滴鲜血的布纱时神色一冷,瞥向下面的人道:“太医宫送过来的小侍呢,上来。”
用那几件厚衣裳把赵温书快要裹成一个粽子,凌卿竹肯定这人的膝盖怕是肿起来了,咬着牙冲赵温书道:“以后若是再跪,就把你丢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