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温书没动,头垂的更低了。
凌卿竹没敢动手去扯他,毕竟身上的伤口还不容有大的反应,只得朝赵温书的方向挪了几寸,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对上那双温润的桃花眸子,竟是失神了片刻。
“你身上伤重,好些躺回来休息。”凌卿竹下意识撇开了眼神,努力让自己说的温柔些。
赵温书眼中一痛,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撕扯感,掐着手心尽量让自己正常说话:“温书没有杀人,妻主明察。”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同凌卿竹说自己冤枉,可能是凌卿竹不同以前的语气。毕竟若是往日,凌卿竹不会听她解释就已经板子上身了。
“好,吾知道你不会,无故将你送进牢中、还受了刑,是吾让你受委屈了。”凌卿竹耐下心来哄他,“事情已经解决,使臣大抵明日便会来同温书道歉,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好好养伤,才能好些见到他们来给你认错?”
没听到预料中的叱骂,反而得了几句道歉,赵温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迷惘地看向凌卿竹:“啊……是吗?”
“当然,快躺下吧。”
被凌卿竹连哄带骗地躺了回去,赵温书愣愣地想: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妻主没让他挨罚去吗?
脑中还迷迷糊糊的,赵温书暂且当作是个梦,遂阖上眼复睁开,依然能看见凌卿竹的时候一激灵,被凌卿竹按住手道:
“乖乖睡一觉,吾在这。”
闻言,赵温书想明白了——喔,真的是梦。妻主何曾这样对他说过话,只有在梦里才能奢求的到……也仅有这时候妻主才会听他讲话,好难得的。
于是赵温书不舍得松开这个梦,手指微勾住凌卿竹的指尖,认认真真地思索自己想对凌卿竹说的话,最终却只问了一句:“妻主可以别休了温书吗?”
凌卿竹着实没想到他还会再出声,怔了许久才正要说话,就又被赵温书打断:
“温书不会再惹妻主生气了。”
“也不会去打扰妻主,温书就能远远地看上妻主一眼就好——可以吗?”
凌卿竹面上一僵,心头登时泛起阵阵涟漪,她没从赵温书发凉的指尖中抽出手,只是轻点了他的掌心,“吾答应你。”
赵温书终于笑了,仿佛尝到了世间最甜的糖,忍不住回味又怕没了余味,所以捧在心尖上反复琢磨,这话就成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下一刻,凌卿竹听见他低喃道:“嗯,是个好梦……”
她哑然失笑。
瞧着赵温书终于沉沉睡去,凌卿竹才放了心,揉了揉肩膀悄声走了出去。
“主子,陛下传你,唤主子有空便去寻她。”椒儿一直站在门口候着,虽不知道凌卿竹对待赵温书的态度为什么忽然之间转变的如此之大,但总是没有资格问,也没敢打搅。
“给屋里再添一盏火炉,等太医送的人来了,便叫人在门口等着,温书醒来就好生伺候。”凌卿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若是他醒来又要跪,便让暗卫打晕了去,注意伤口缓些送他回榻上。”
说完凌卿竹就要走,却又想起一些东西,扫过周围丫鬟的面容,挑了一个指道:“你去门口守着,她们都听你的吩咐,如果吾回来温书有异,拿你是问。”
等那人急忙应了,她才让椒儿随着自己去找凌屏。
“母皇。”凌卿竹行了礼,看见满面疲惫的凌屏,脸色微动,还是走上前去给她捏起肩来。“母亲既然累了怎得不去歇息?”
凌屏叹了口气,睁开眼放松了不少才开口道:“还不是担心你的事情——你和那赵温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温书是儿臣的侍君,儿臣自然是要多操心的。”凌卿竹垂下眸子,轻声道。
“前些年你对他可是不好,孤虽无暇去管,但总归是在下人口中听说了不少,眉眉也曾同孤提过几次。”
“……阿姐竟也关心儿臣的后宫之事么?”凌卿竹唤凌眉眉一声“阿姐”都险些闪了舌头。
“儿臣确实近年来顾不上温书,但并没有对他不好的意思。只是那群下人胆大妄为会错了儿臣的意,温书又是个怕麻烦便能一忍再忍的性子——若非此次事情,儿臣都不知他们对温书过分至极!”
“既然如此,那便换一批人就是了。”凌屏拍拍凌卿竹的手拉着她站到自己面前来,颇有些感慨地说道:“说来也是,眉眉总是将一些心思花在别的地方,孤实在是无力教导。你较她优秀不少,若有空闲时候了,你就同她讲讲……”
“母亲不必忧心,阿姐应当是有自己的打算。”
“唉……”
凌屏一声长叹,总归是再未说一个字,面露愁容地握着凌卿竹的手合上了眼皮。
而凌卿竹却没什么感受,一双褐色瞳孔内没有任何情绪,放松下来的面庞依然冷峻,她低头看着凌屏,只想起原主被陷害时她毫不犹豫就信了的模样。
凌屏的心中其实……更偏向凌眉眉吧?
若非原主在后来拿下了文武比试的双第一,朝中大臣也多是支持原主的,凌屏会将太女之位递给她么?
凌卿竹自知唯一结果,心也就凉透了大半,面上更甚。
“陛下,二殿下……使臣带着五王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