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着这张纸条,手指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男人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比泪更深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沉默的、承受了太多之后反而变得平静的绝望。像一个被洪水冲走了所有的人,站在废墟上,不再哭喊,因为哭喊没有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地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叫什么名字?”林北问,声音有些哑。
“林北”两个字在签售会的展厅里回荡,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安静,但林北注意到了。
“小宇。”男人说,“他叫小宇。”
林北低下头,在专辑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小宇,谢谢你听过我的歌。我在唱,你在听,我们就永远在一起。”然后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把专辑递给男人的时候,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抽筋,而是因为一种他控制不住的东西。
男人接过专辑,看了一眼那行字,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没有哭,但他把专辑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像一个父亲抱着他的孩子,不肯松手。然后他说了一声“谢谢”,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签售会结束后,林北坐在空荡荡的展厅里,面前的桌子还在,马克笔还在,签完的专辑已经全部被拿走了,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桌子和一排用完了的马克笔。他看着那些用完了的马克笔,心想这五百个名字他可能不会全部记住,但有一个名字他一定会记住——小宇。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特别,而是因为这个名字背后的那个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那句“他走之前一直在听你的歌”。
小何走过来,轻声说:“北哥,车在外面等了。”
林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抽筋的右手,跟着小何走出了展厅。走廊上还零星有几个粉丝在等他,看到他出来,激动地围了上来。他一一签名,一一合影,一一说了谢谢。然后他上了车,关上了车门,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车里很安静,小何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司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林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后退。北京的夜晚总是很亮,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光,亮得让人忘了这是深夜,亮得让人忘了外面还有黑暗。但他知道黑暗是存在的,一直都在,只是被这些灯暂时遮住了。就像那个叫小宇的男孩,他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听了很多林北的歌,但最终还是没能走出来。
林北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专辑上线后第四周,《归途》登上了年度专辑销量榜的第七位。
前六位都是出道多年的资深歌手或顶级偶像团体,林北是前十名里唯一一个从选秀节目走出来的素人歌手。这个成绩让整个行业都吃了一惊,因为按照惯例,选秀选手的第一张专辑往往卖得不错,但通常只会火一两周,然后热度就会迅速消退,最终消失在茫茫碟海中。但《归途》不一样,它在上线后的第四周不仅没有降温,反而销量比第三周还高了百分之十五,这说明它不是靠粉丝的冲动消费撑起来的,而是靠口碑在慢慢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喜欢、推荐、购买,像一棵树在慢慢生长,不急于开花结果,但根扎得越来越深。
赵岳打电话来祝贺,语气很平静,但林北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高兴。沈屿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牛逼。”苏棠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恭喜”。陆之珩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了三句话——“我听了,很好。我输了,心服口服。下一张专辑,我要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