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
“那就对了。”
林北抬起头,看着赵岳。
“你知道为什么吗?”赵岳说,“因为你之前唱这首歌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在表达——表达你的情感,你的故事,你的经历。但在录音棚里,你是在重复,不是在表达。你要把同一种情感、同一个故事、同一种经历,重复十五遍、二十遍、五十遍,每一遍都要和第一遍一样真实、一样饱满、一样动人。这是最难的。”
林北听着,没有说话。
“很多歌手录到这个时候就放弃了。”赵岳继续说,“他们会说‘我已经尽力了’,然后用第十五遍的版本凑合。但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凑合。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唱,而是停下来,忘掉刚才那十五遍,重新找到你第一次唱这首歌时的感觉。”
林北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想起了第一次唱《光》的那个夜晚。那天他在训练室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盏灯亮着。他抱着吉他,对着镜子,唱出了这首歌的第一句。那时候他不知道这首歌会不会被人听到,不知道总决赛的舞台有多大,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掌声还是嘘声。他只是在唱,因为他想唱,因为他有话想说,因为他相信音乐可以连接人和人。
那种感觉,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的、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感觉,才是这首歌的源头。不是技巧,不是音准,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量化的东西,而是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冲动——想要被听见,想要被理解,想要和另一个灵魂相遇。
林北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回了录音间。
他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说:“岳哥,再来一遍。”
赵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节拍器响起来,滴答滴答滴答。四个小节之后,林北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想技巧,没有想音准,没有想任何技术性的东西。他只是唱,像第一次唱这首歌时那样,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光,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人终于找到了水,像一个在海上漂泊的人终于看到了岸。
他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经过调音台,经过监听音箱,在录音室里回荡。赵岳在调音台前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玻璃隔断后面的林北。沈屿在旁边也坐着,一动不动,手指不再敲击桌面。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北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呼吸。
“你不是一个人,因为我也曾经是你。你不是一个人,因为我正在变成光。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光,照亮下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室里安静了。
赵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只有两个字:“过了。”
林北摘下耳机,靠在录音间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T恤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嗓子有些疼,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疼,而是一种用尽全力的酸胀感,像跑完长跑之后的肌肉酸痛,难受,但舒服。
他走出录音间,赵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遍,是专辑的灵魂。”赵岳说,“其他的歌可以不是最好,但这首歌必须是最好。因为它不只是一首歌,它是你这四个月的总结,是你从素人到歌手的见证,是你对所有支持你的人的承诺。”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因为喉咙太紧了,一开口可能就会哭。他不想在赵岳和沈屿面前哭,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因为他觉得今天的眼泪已经流够了,应该留给明天。
沈屿递给他一杯新的蜂蜜水,水温刚好,蜂蜜的量也刚好。林北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那种酸胀感减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