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的旋律开始变化,从低沉转向明亮,从缓慢转向急促。弦乐加入了进来,大提琴的低音像一条河流在底下流淌,小提琴的高音像阳光在水面上跳跃。
“我曾经以为,光是从外面来的。
是别人给我的,是运气给我的,是机会给我的。
但后来我明白了,光是从里面来的。
是我自己点燃的,是我自己守护的,是我自己成为的。”
林北唱到这里的时候,LED屏幕上的画面变了。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年轻人,而是一幅幅照片的蒙太奇——海选那天排队的他,复试那天紧张等待的他,分班仪式上站在舞台中央的他,训练室里对着镜子练习的他,出租屋里抱着吉他写歌的他,被黑之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室地上的他,收到妈妈寄来的腊肉时红了眼眶的他。
所有的他,每一个他,都在这段蒙太奇里。每一个画面都记录了他这四个月的某一天,某一个瞬间,某一种情绪。这些画面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光明的故事。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最好的。
而是因为我从未放弃,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
今天,我想对你说,如果你也在黑暗中行走,
请相信,你也可以成为那束光。”
副歌部分来了,这一次,林北没有唱,而是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妈妈,上来吧。”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观众、导师、工作人员、其他选手,没有人知道这个环节。这是林北和导演组之间的小秘密,连江若瑶都不知道,连小何都不知道,连陆之珩都不知道。
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她旁边的几个人——林北的姨、舅、表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说“去吧,没事的”。
林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观众席的台阶往下走。
三千双眼睛注视着她。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她的脸红了,步子有些踉跄,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穿过观众席,走向舞台。
追光灯分出了一束,打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碎花衬衫,头发是出门前刚洗的,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她的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她走上舞台,走到林北面前。
母子俩对视了一秒钟。
林妈妈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伸出手,把塑料袋递给林北。
“北北,妈给你带了饭。”林妈妈的声音很轻,但麦克风把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播厅,“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喝的番茄蛋花汤。妈早上五点起来做的,用保温盒装着,还是热的。”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三千人同时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偷偷抹眼泪的哭,而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像决堤一样的哭。有人捂着脸哭,有人仰着头哭,有人靠在旁边不认识的人肩膀上哭。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导师席上,江若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沈曼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赵岳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好几次眼睛。Kimi哭得最厉害,整个人趴在桌上,哭声被麦克风收录进去,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林北接过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盒,两层,上面一层是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还冒着热气;下面一层是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香气扑鼻。
他拿起保温盒,没有吃,而是把它放在了舞台中央的地板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妈妈,拿起了麦克风。
“妈,”林北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努力稳住,“这首歌的最后一段,我想唱给你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唱。没有伴奏,没有和声,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他的声音,在三千人的演播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