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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和黑莲花道长山居后 > 第60章 60

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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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说——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魏源说,他可以帮她平冤,可以帮她摆脱太师府。

但魏源没有说——这件事有多危险。

而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卷进来。

曹淳背后是谁?必是达官显贵。

达官显贵背后是谁?必是皇亲内斗,是整个朝堂。

她不知道这条链会扯出多少人。

她只知道,如果江道灼插手,他也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

他是国师,权倾朝野。但他不是神,她见过他脆弱无助的一面。

她不想他冒险。

哪怕他骗过她。

“你犹豫什么呢?”

江道灼只当她心虚。

喉间悬着的利刃自外向内割开一道口子,牵扯着呼吸都泛着钝痛。

李初棠深吸一口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国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信!”

他拉住她的手,“你在公主府明明说过有喜欢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人心如面,变化莫测。国师大人宦海沉浮,比我更懂。”

她挣开他的手。

“国师请吧。”

她转过身,背对他上楼。

“……不送。”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

门关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雨声里,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没有哭,只觉得好冷。

对不起,江道灼。

漆黑的国师府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愈发阴沉,廊下铜铎随风摇曳,发出压抑的声响。

江道灼迎着雨幕回去,踹开堂屋门时,惊了观澜一大跳。

“主上……你这是……”

廊下之人,被凉雨浇了个彻底,漆黑的墨发阴湿得挂在脸侧,贴于后腰,他嘴唇抿得很平,脸色白如画皮,透着死气,一双桃眸泛着摄人的红,像是刚从忘川河捞上来的水鬼。

观澜身形一抖。

谁把他气成这样……

哦,还能有谁。

江道灼似是没看到他,一脚踢开碍事的香炉,径直去了书案。

双臂撑在案面上,垂眸看着平铺的密信文书,这是他能调查到的、关于曹淳的一切,包括勾连而出的郑国公一家。

他殚精竭虑为她整理,只盼求得她的笑颜。

就好像童年时,亲手做好木雕交给母亲,渴求得到一点聊胜于无的认可。

现在想来,他真是可笑。

密信一张张展开,随窗外渗入的夜风沙沙作响,似在嘲讽他的无知。

他看着纸张上冰冷的文字,勾起一抹阴沉的笑。随后,文字好像不见了,白纸上转而出现山间的竹屋、破庙、还有布裙荆钗的她。

最初在山上,他骗她,利用她,惹她不快,埋怨她磨蹭……

那些卑劣的行径,和重华李谦又有何异?

她自该是恨他的。

江道灼手指攥成硬拳,倏地展开,合掌狠狠甩在脸上。

活该。

这是报应。

这等难耐的苦楚,都是他应得的。

对自我的厌恶到达顶端,他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

他恨自己不会关心,不懂表达,于山野间割皮抛尸,整日恐吓于她。

在她眼里,他怕不是个疯子。

不只是疯子,还是她每每提及都嫌恶不已的妖道。

而她,清丽俏皮,明艳出众,但凡一个正常男子看见,都会心悦。

她那么好,合该得到所有人倾慕。

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痴心妄想。

突如其来的自卑裹挟着酸涩一拥而上,他一手盖住双目,扶额颤抖着狂笑。

承认内心的阴暗,是件熟悉又没皮没脸的事。

五脏六腑似是感知到了他异样的情绪,狂野地拉拽着每一处神经,牵扯着湍急流淌的热血,处处昭示着不安。

欺负的情绪临近崩溃点,冲破闸口后,肆无忌惮冲击着药人脆弱的身体。

喉管一噎,生出铁锈般的腥味。

他涌出一口黑血。

“主上!”

观澜刚要上前,一双通红的眼眸抬起,摄人心魄。

他不敢再上前。

黑血不受控制地自喉间涌出,大滴大滴落在桌案,发出清苦的药味。

江道灼盯着那滩血,忽然不笑了。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如果时日无多,有限的生命里,他最想做的是什么?

——想和李初棠永不分离。

体面挽回无用,那就破罐破摔。

一生于泥潭中摸爬滚打,既没几天活头,为何不对自己好一点。将万人争辉的明珠收入他肮脏的视线之中,不许他人染指涉足,岂不痛快?

“对,对……反正你已经很恨我了,那我再坏一点,你也恨不到哪里去。”

他缓和呼吸,擦干嘴角,心安理得接受了自己的自私。

观澜看着他暴怒、发疯又回归常态,一时有点不明所以,正此刻,门扇又一次被人踢开。

“江道灼!”

白若虚带着冲冠怒火闯了进来,阴雨天将他身上惯有的浓香压下,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香,他穿着严整,像是去见了什么重要的人。

观澜大眼瞪小眼,今儿一个个这是怎么了?!

江道灼一点也不意外,淡笑看了他一眼,颇有挑衅的意味。

白若虚三两步奔去,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揪起,抵在博古架上。

“……你敢卖我?”

体会到他切齿的怒意,江道灼低低笑了两声,牵扯出喉管余血,重重咳了出来。

白若虚眸光一颤,手松开,“怎么回事?又作死?”

江道灼顺势摊在地上,垂头笑,“你觉得我还有活路么?”

白若虚大怒:“你我三人结拜,说好的回京雪恨,阿灏出山在即,你这时候想撂下我们,没门儿!

“是个爷们儿就给老子站起来!”

“不就失了精元,我还不信了……观澜!拿书来!”

白若虚抹了抹额角虚汗,发觉假面未撕,取来热巾一敷,撕下面皮。

张楚的面孔重见天日。

当年师父留下浩如烟海的南疆典籍,他们涉猎不全,若仔细查阅,未尝找不到医治的法子。

窗外雨水倾盆,室内花枝灯烛照得通明,地板四处堆满古籍,张楚翻着医书,头冒大汗。

自他回京,张楚但凡有空,只泡在书海里为他求出路。

江道灼颓然坐在地上,看着他忙碌。

“你别急,我之前见过一个法子,就是材料不好找……一码归一码,精元的漏洞一定也能补上……”

张楚翻着翻着,似魔怔了,自言自语。

“给你指条明路,《四十九奇蛊》中有处记载,可用情蛊。”江道灼闭着眼,回忆着冲神道长的话。

张楚很听劝,刚去查阅,就愣住了。

“此蛊种下,生出百日续命契……”良久,他不可思议抬眸,“你疯了。”

“敢拿旁人赌命?”

江道灼摇头,“她不是旁人。”

“你这是何苦,我已查明,药人的药毒可解,就在《十味毒志》里!虽说药材难找,至少……”

话还没说完,又被这人慢悠悠打断,“药人的毒是一方面,道人的劫是另一回事。师父怕我命长,下了双重禁制。”

“你不能把女子卷进来……”

江道灼摇摇头,笑得自私又猖獗。

“解了毒,能活。失了她,我活着有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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