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我不认识他。”
“那你和大壮也是一对!”林张氏回道。
李初棠微微一怔,这话有别的意味。她不好直接反驳。
李谦很快捕捉到了女儿的异常。
重华:“我看老妪所言不虚,你消失三个月,魏侯正好从草山寻到你。”
“刘大壮”继续拱火:“本来就是。你这人回城过上好日子就忘本,斗神使,抓水匪,盖竹屋,桩桩件件,你都忘了!”
“他说的可真?”李太师问。
“半真半假。”李初棠说。
林张氏在,她说假话会被拆穿。
“斗神使是真,水匪和竹屋也是,但我不认识此人,和他并无瓜葛。”
重华公主不解,挑眉道,“真是奇了,不是和他,还能和谁?难道相好的男子另有其人?”
李初棠咬牙看着她。此人心之歹毒,不可莫测。
“我从未冒犯于公主,公主何必苦苦相逼?”她问。
以下犯上顶嘴,在府中是大忌。
重华委屈巴巴地看了眼李谦,躲到他身后。
但李初棠看到了——重华低头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是委屈,是得意。
李谦沉声:“你转移话题作甚,公主问你是不是有相好,你如实答话就是。”
当你有了后娘,马上会有后爹。
李初棠眼底蓄泪,有点想笑。
她早就该知道,没有人能倚仗。
李初棠看着他们,举起手掌起誓:“我,李初棠,若和此男有染,让我五马分尸,父母死于非命!”
李谦瞳孔一缩。不只因愤怒,还有“父母死于非命”这六字。
他下意识看了重华一眼。重华一样脸色铁青。
“你大胆!”
李初棠抽手甩去,李初棠纹丝不动,掌风近在咫尺之时,停了下来。
看着那张和苏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收了手。
“太师,不必动怒。”重华转向李初棠,指了指跪着的男人,“就算没和他好上,你敢说,深山里你身心清白?”
李初棠不言。
“回答你母亲。”李谦沉声。
“有没有在山里遇到外男。”
“有没有生出情愫。”
“有没有行苟且之事。”
“说。”
他的话浑厚有力,不只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在场宾客的。
李谦最在意名声脸面,嫡女名节有损,于他而言,宛如精神凌迟。
他在众人面前,逼她回答,逼她自证。
李初棠脑海里浮现出小白的身影。
惶恐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我自知不是你生母,对你有所亏欠。你可以对外有偏见,不信我,不听我,但你不能在苏姐姐面前撒谎。”重华说着摸了摸眼泪,“去,去把姐姐牌位拿来。”
李初棠脸色一僵。
很快,女官抱着母亲的牌位而来。
这等庄重物件合该摆在祠堂佛龛之中,何时可以随意拿取?
李初棠手指狠狠掐进肉里,手背青筋微凸。
“棠儿,你可敢对苏氏牌位发誓,证明自己清白?”
李初棠望着女官摆弄排位的手,恨意如滔天巨浪拍打在心口。
她的软肋,她的心念,她对苏婉全部的爱和珍重,寄托在一方牌位中。
而现在,象征着母亲的牌位,正静静靠在恶人手里,成了要挟她、打垮她的工具。
她好恨。
即便没有得罪重华,不招她惹她,愿意尊敬称她母亲,愿意在她屋檐下低头,可重华偏要赶尽杀绝。
看着母亲的牌位,她眼圈渐红。母亲教她宽宏大度,她照做了,可换来的是恶人一再的得寸进尺!
“快说。”重华紧逼,眼里露着精光,“你在山上有没有和外男私通?”
“你不说,自有人会替你说。”她瞟了林张一眼。
李初棠苍白笑了下。
她可以对任何人耍心眼,唯独面对这张牌位,扯不出一句谎。
她看着母亲的牌位,忽然想起小时候。苏婉教她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说假话,不欺心。她一直记着。
可今天,她要在母亲的牌位前,说出最私密的山居之事——被所有人听着,被所有人审判。
她不能否认。当重华逼问她时,眼前浮现出他惯有的浅笑。
冷泉出浴,山洞遇险,赤身药浴……这些真的清白吗?
明知是阴谋,但无力反驳。
唯一能够倚仗的精神信仰,同漆黑的牌位一并落在了重华手里,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下,她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人能救她,没有人能依靠。
李初棠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是,我在山上……有和外男同居。”
无声的死寂如天外的密雨一般狠狠敲打着堂内众人。
“是啊,她有。”一个冷沉的声音传来,“就是我。”
江道灼手握拂尘,一身道袍站于堂门。
“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