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所谓何事?”
“说是想问问您,什么时候让三皇子……”观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道灼笑了,“这么急?”
观澜评价:“这人自幼不受重视,生在欺压之中,主不主仆不仆的,想必是个心理扭曲的。”
怪不得认主上为师,真是同道中人。虽然对张澜这人无感,但他很喜欢看皇家血脉骨肉相残。
“让他走人,少来烦我。”
观澜领命要去,又被江道灼叫住:“等等。”
“……她怎么样?”
“啊,这……”观澜一愣,瞬间犯难。
怎么说呢,他怕主上又要生气。
“若真选中了霍家公子,我派人知会一声。”重华公主道。
李初棠回府直奔宁晖堂,为的就是给继母,不然一天遣人问八百遍,实属烦人。
“有劳母亲。”
霍家的门第和太师府比差了一截,适才重华公主放消息过去,立刻有了回音。
第二日午膳时,重华得了拜帖,交予李初棠。
“霍家公子宅心仁厚,说明日来拜访,你且准备着。”
李初棠求之不得。
虽然讨厌以色待人,但美貌也是武器。
此番见面约在了太师府后园。
李初棠在水榭旁等了好久,不见人影。
临近七月,烈日当空,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
“这人到底来不来?”
约的时辰还没到,但一般人不会卡点,出于礼貌会提前一些。
就在即将中暑的前一刻,李初棠听到了脚步声。
“方才拜会重华公主,一来二去,耽误了时辰。李大小姐,莫要怪罪。”
原来上赶着拍马屁去了。李初棠恢复了名节,不代表她就真的融入到了李家。
她的位置一直尴尬。
最直白的例子就是,她一人独居太师府,父亲李谦随着老婆孩子住公主府。
李初棠定睛一看。此人印堂微黑,眼下乌青,双目晦暗,一副纵欲过度的骷髅相。
她暗暗纳罕,不知道给画师塞了多少银子,画册里硬生生像个人了。
他和李初棠说话也不客气,估计是着了重华的道,一句“莫要怪罪”听不出丝毫歉意。
李初棠不是真来相亲的,没在意这些细节,笑盈盈道:“公子快坐。”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之间交换拜帖,正常见面无伤大雅。
霍辛“刷”一声展开纸扇,露出一股风流的笑意。
从看到她起,一双贼亮的眼睛就没错开过,那抹笑颇有“小样儿迷不死你”的意味。
李初棠无语,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林见微说他“阅女无数”,李初棠大致猜到,这是他信心的来源。
果然,一双眼睛看完她的面容,一路往下,隔着桌案,悄咪咪打量着身材。
一股怒火突然涌上,李初棠压下敲死这人的心思,笑盈盈道:“霍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公子能来我自是喜不自胜,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说着蓉儿端茶倒水,伺候茶点。
霍辛好像把她的客套话当真了,鼻腔哼了一声,“毕竟是你选的我。”
语气傲慢,眼眸里一片志在必得的精光。
他早就听说过李家女的事迹,自幼跟在皇后身边受训诫,最是古板守规矩,越是这般人,越有征服欲和驯化欲。
李初棠维持着体面:“公子去母亲府上那么久,不知所为何事。”
霍辛晃着茶盏,拖着长腔道:“我与临安妹妹素来相识,出入重华公主府邸请安、唠唠家常也是情理之中。至于谈了什么,说出来你也不懂。”
“原来如此,看来霍公子和临安妹妹很是亲近。”李初棠叹了口气,惭愧说,“可惜,偏被母亲喊来寻我。”
霍辛压下心思,笑道:“你知道就好。”
“但李小姐也有优点。”他打量着她。
若论容貌身形,她皆在临安郡主之上。他心道没白来,若能占上大便宜,是最好。
“哦?”李初棠品读他的话,转而问,“霍公子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
他抬眸看着这个原本温吞的姑娘,却觉得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照旧是和煦的笑容,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他阅人无数,绝没看错。
李初棠耐心告罄。
在这之前,她仔细调查此人信息,深知他不好相处。但若能和平谈判,拿到书信实乃上策。
可观此人言谈举止,并非良人。
论家事,霍家远不及李家。不知他哪里来的脸,给点阳光就灿烂。
“我太师府不比公主府,但也是朝中新贵。论天子赏识,无人出其右。小女子才疏学浅,不知霍家可有这番资历?”
她说话不疾不徐,仍是春风满面,看着正常极了。语气里机锋不显,但霍辛仍隐隐察觉出她的言外之意——你拿什么资本给我说话?
霍辛微微一怔,好笑道:“我和临安相熟,才知道她有个姐姐,不然我也不会来此。”
他气势降了些许,但仍是一副不可一世之态。
李初棠也不惯着他:“如今太师府和公主府乃是一家,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你和临安相熟?”
“还是说,你觉得我多年不归家,拿我与乡野村妇相待?”
临安对男子的态度是“博爱主义”,但容貌卡得极死。他长得这么安全,不可能被临安看上。
他只是欺她不懂京城形势,才敢妄言说和临安很熟。
据林见微所言,霍家最爱攀附,素日和李家不熟练,不是重华公主看上的门第,但找准时机总爱主动蹭上来。
“若我没猜错,你去我母亲府邸,要么吃了闭门羹,要么就是搪塞你几句。”李初棠淡淡一笑。
这笑在霍辛看来,就是嘲讽。
偏偏她的猜测是对的,他受父亲嘱咐,带着厚礼借机拜访重华公主,久等之后,对方出现,无非说些客套的话,在他面前夸了夸李初棠,又命他好生相待云云。
这对假母女,虽然关系一般,但都爱做表面功夫,粉饰太平!
李初棠早早洞悉了这一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想要看穿他。
霍辛额头渐渐冒出汗来,他阅女无数,哪个在他面前不是温顺可怜,偏眼前人目光锋利,不识抬举。
“你不是来和我相看的。”他切齿说。
李初棠眨眨眼睛,歪头道:“临安都看不上你,我怎么看得上?”
“你!”
霍辛压着火气,毕竟是在别人府上,不好发作,灌了一盏茶水,压低声音:“你一个有失贞之嫌的女人,也配和我说话!”
李初棠一愣,“急了?”
“我得圣人赏识,又是重华公主之女,你造谣生事,不怕有欺上之嫌?”
“少拿话压我……”
“那这个呢?”李初棠打断他,兀自掏出一枚玉珏。
霍辛瞳孔骤缩,咽了下口水,“……怎么在你手里?”
李初棠摆弄着玉珏,“听说是你去年秋狩有功,圣人赏的?御赐之物赠与青楼女子,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只要派人去趟御史台,就能参你霍家一本!”
“……你敢!”
霍辛声音在发抖。霍家和御史大夫素有嫌隙,他不怕自己名声受损,却担心连累父亲的仕途和霍家一族的声望。
盯着他的大眼睛忽而弯下,李初棠露出笑意:“我无事参你霍家,闲得慌?”
霍辛舒了口气,转而听出了话外之音。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离开座位,起身朝她深深作揖,“李小姐有何要事,霍某鼎力相助!”
“好!”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李初棠回礼道,“我要你寻一物。”
“什、什么物?”
李初棠微微一笑,低语:“大理寺敕库里,江南苏家案的物证信件原件。”
霍辛眸光大动,这一刻,连亭外的蝉声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