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隙间露出一角八卦图纹。
那是……主上的道袍?!
没错,晚膳时主上确是换了衣裳。
观澜僵在屏风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那可是主上恩师亲传道袍!珍贵无比!
平日国师府上下,就连白督主都沾不上一片衣角。
眼下竟在小海棠手里握着。
主上……都没让他碰过。
观澜委屈。
此时蓉儿正陪着李初棠缝补衣裳,她不擅女红,只能眼巴巴看着。
“小姐真是无所不能。”
李初棠轻叹:“若能选,我哪儿愿学这些。”
她仔细缝好袖口断线,指尖抚过这身道袍。
白色布料不知是何织就,光影下隐现诡异的纹路,微微泛光。
她抚了一会儿,只觉身心渐渐平静。
直觉告诉她,衣袍和他本人一样神秘。
“有迷香吗?”李初棠问。
“行走江湖,哪能不带呀。”蓉儿朝她眨眼,“小姐莫非忘了我从前是干什么的?”
她随手掏出几小包,帮着一起铺在道袍上。
李初棠细致谨慎,铺好后轻轻拂去多余的香粉。
如此不易惹人注意。
翌日。
江道灼身着道袍于破庙中打坐,只觉神清气爽。
“主上,这几日小海棠不太对劲。”
江道灼闭目:“何处不对劲。”
观澜蹲在门槛上,托腮道:“她原先对您爱答不理,从没好脸色,偶尔还敢顶撞。如今倒好,一副安心过日子的贤惠模样,瞧着都假!”
他能当上国师亲信,自非简单人物。
小海棠口口声声说要回京嫁人,现下却安心替主上缝衣。
既念着别的男子,又为何来招惹主上?
想到这里,观澜忽然不喜欢小海棠了。
何况她近来柔顺得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观澜腾地起身:“主上,咱们得盯紧她!”
午后的李初棠通常在屋内歇晌。自竹屋建成,她便自觉和他们隔开,不许人打扰。
江道灼闭目静坐,纹丝不动。
许久,他缓缓睁眼。
平静的目光带着压迫,为他这张少年俊容添了几分肃然。
观澜忙放轻语气:“属下是怕……她逃下山去。”
江道灼沉默良久,垂眸看着身上道袍,神色罕见的柔和。
观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是晌午光线太强,产生错觉了。
果然,下一刻江道灼恢复了平日的冷脸。
他起身立于供桌旁,“你说,她为何替我缝衣?”
观澜撇嘴:“美人计呗。”
他跟随国师多年,名义是主仆,实如兄弟。私下说话,多少不拘礼数。
观澜快言快语,没有察觉江道灼眉间一闪而过的阴鸷。
见他迟迟不言,观澜自知没说到主上心坎里。
白若虚常说他是国师肚里蛔虫。可这么一个小问题,他竟然猜错了。
观澜背手踱步:“让我想想……莫非她是为报恩,向主上示好?”
江道灼面色微沉:“仅是如此?”
观澜叹道:“女人心海底针,太难猜了!”
这些时日,主上对小海棠的异常,他都看在眼里,心里约莫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明白,蓉儿明白,唯独主上自己不明白。
至于小海棠……他摸不清她的心思。
这姑娘知书达礼,相貌出众,又正逢谈婚论嫁之年……
“我知道了……”观澜恍然大悟,“她心悦主上?!否则闺阁女子,怎会替外男缝衣?”
江道灼目光一凝,心头似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不对不对!”观澜立即改口,“她是想利用主上!小海棠有主见有心思,不像沉溺情爱的女子。对,她一定想利用您!”
江道灼脸色僵冷,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倒挺懂她?”
观澜说得兴起,全然未觉危险。
他轻咳两声,煞有介事道:“据我所知,世面上的姑娘更偏爱温柔男子。主上和‘温柔’二字……”
“谁说她喜欢那种小白脸?”江道灼打断,只觉心头憋闷。
观澜连忙安慰:“其实主上长得挺小白脸的……”
不对,说错话了。
他立刻改口:“她、她兴许也喜欢主上这样的……”
与此同时,江道灼一掌拍在供桌上:“我看她非俗物!”
两人话赶话,几乎同时出口。
观澜彻底懵了。怎么,顺着说也不对?
“没事没事,您放宽心,就算她喜欢您也无妨。横竖您是个道士,得一辈子持戒,想成事也难。”
他语速飞快地找补。
话音落下,破庙陷入一片死寂。
江道灼背对着他,下颌绷得极紧,似在强抑怒意。
“滚。”
“给我滚。”
观澜“嘶”地抽了口气,麻溜滚了。
庙中清静下来,江道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绪愈发纷乱。
没等他平静,观澜疾冲而回。
他声线发颤:“……主上!”
“小海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