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羞得鼻尖发酸,眼底泛起雾气,忽然无比后悔,后悔方才的默许……
羞赧懊悔之余,她更怕身旁那人的反应。
这个疯道人,最忌讳旁人揣度他的感情……
“你,也想死?”果不其然,江道灼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哦不不不……”观澜连连摆手,当即识趣地退出屏风。
同时一把揪住蓉儿,将她一并拽了出去。
室内的气氛凝成了冰封般的尴尬。
李初棠捂住发烫的脸颊,缓了又缓,直到嘴角传来细微的刺痛,才彻底冷静下来。
指尖一触,便沾上了唇珠上的血丝。
果然,他又一次吮了她的血。
李初棠百思不解:“你既不喜欢我,为何不肯放过我?”
她疑惑地望向江道灼。
他满腔怒气无处可泄,此刻迎上她懵懂的眼神,竟不知不觉气消了大半。
换作平时,早已连杀数人以泄戾气。
……他这是怎么了?
李初棠黛眉轻蹙:“你还没回答我。”
江道灼冷冷道:“与你何干。”
“那好,”她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你,我的血对你究竟有何用处?”
问出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血这东西人人都有,平平无奇,她的又能值几个钱?
为何他偏要……偏要用这般尴尬的方式取她的血?
江道灼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她果真机敏。
“难道真如观澜所说,你喜欢……我,却死不承认……”
“住口!”他厉声打断。
李初棠吓得一缩。
果然,激将法虽能让他破防,却还不足以逼他说出实情。
见他态度如此,李初棠脾气也上来了:“好,你不说是不是?没关系,我自己想!”
“我遇到你那夜,拿了你的丹药吞下肚,之后你才愿与我同盟……”她细细推敲,“我吃的是不是道门密丹?可你为何因此吻我……莫非只是因为你生性变态?哦不对不对……”
江道灼脸色微僵,看着她踱步自语。
“不对,这说不通。你是国师府的死士,该不会……”李初棠眸光一亮,握拳轻敲掌心,“丹药其实是解药?妖道心狠手辣,为控制你们这些手下,先让你们服毒,再定期赐予解药,以此驱策你们为他卖命!”
“对不对!”她恍然大悟,自顾自说道,“国师是道士,最通炼丹之理。这解药丹丸想必是他的独门秘方,玄妙得很。若被我误食,我便成了你的解药……所以!你需要定期取我的血解毒?”
“是不是?”她扭头,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江道灼暗自松了口气,冷嗤一声:“知道还问,蠢不蠢。”
李初棠顿了顿:“既然你需要我的血,也不是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救过我,我回报你是应当的。”
对,就当是报恩。
如此一想,她心里平衡多了。
“等我回京,一样可以给你血,只需让蓉儿帮忙……”
“你必须留在山上。”江道灼打断她。
“为何?”
“你既知我未完成国师之令,可曾想过,我若在京城露面,会是何等下场?”
李初棠一怔,心头后怕。
那个心狠手辣的妖道玄真,怎会放过一个逃兵?
对白若虚而言,蛰居山野竟是眼下最稳妥的保命之策。
故而连带着她,也不能离开他身边。
李初棠一拍妆台:“可恶!杀千刀的妖道!”
江道灼眉心倏地一跳——许久不曾有人敢这般骂他了。
她缓缓坐到竹凳上,捧着脸望向镜中愁眉不展的自己。
片刻后,李初棠忽而展颜:“我有法子了!既然你不能回京取血,我就暗中差人将血送上山来!”
如此既不耽误她回京平冤,也不妨碍她报答他。
“两全其美,不愧是我!”李初棠满眼期待地望向恩公,“怎么样,恩公?”
江道灼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说了这许多,她仍是要走。
他挑眉,眸色愈发凉薄:“你还知道我是你恩公?”
“为你烧水沐浴,替你收拾地头蛇,护你周全,尊你为王……”他每说一句,便逼近一分,“我做了这许多,你仍要弃我于不顾?”
李初棠抬眸,撞进那双泛红的桃花眼里。
这双俊美的眼眸仿佛在质问她:报恩之言,莫非只是说说而已?
心口微微一揪,愧疚感悄然滋生。
不知不觉间,江道灼已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他双手撑在妆台两侧,将她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可我有要紧之事,一定要回京的。”李初棠低声道。
闻言,江道灼缓缓笑了起来,笑得令人心底发寒。
李初棠觉得,他又要疯了。
“可我偏要你留下,不然,我真的会……”他凑近她耳畔,声线危险,“死给你看。”
李初棠心头一沉,忽然不敢提下山之事了。
因为这世上,恐怕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