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观澜一拍手掌,“这您就不懂了。京城不比南疆,这儿讲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海棠到了年岁,不想嫁也得嫁……”
“住口。”
骤然冷斥,吓得观澜一哆嗦。
又听他一声冷斥:“她不是那种俗人。”
观澜一愣:“……主上,您好像……有点急了。”
他当然急。
李初棠是他的血丹,是他的人形药材。若她与旁人相好,无异于将他的软肋拱手让人。
难道还要他当着她夫君的面,去亲她的唇,取她的血吗?
荒谬!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江道灼胸闷气短:“……她真这么说?”
直觉告诉他,李初棠并非耽于儿女情长之人。
他不信她下山只为急着成亲。
“千真万确!”观澜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由不得女子做主。李太师若动了心思,小海棠就危险了。
江道灼眼底爬满血丝,声线愈冷:“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她倒聪明,急着往火坑里跳。”
他细细回想与太师府门当户对的人家,喃喃自语:“张阁老之子?庸才。国公府长子?纨绔。定远侯嫡孙?……他也配?”
观澜傻眼:“主上,您怎么操心起人家婚事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您对她也太上心了吧。”观澜越发看不明白。
纵是因为血契重视她,也不至于关切至此。
“主上若要镇压药毒,并非没有他法。”观澜试图点醒他,“人祭的秘本就在您手中!”
先前江道灼命他去取人祭秘本,正是打算将血丹之体的李初棠炼成药丹,随身携带。
此法虽血腥,却比留个活人稳妥得多。
江道灼却似未闻,仍自盘算京城官宦世家的待娶子弟。
似乎没一个配得上李初棠。
他暗自庆幸,忽又心念一转——她会不会在进士榜单上寻夫君?
这年头榜下捉婿可是常事!
江道灼只觉心口更堵了。
观澜以为主子真在为小海棠的婚事焦虑,忙出主意:“不如主上您娶了她!一来将她牢牢拴在身边,二来不至暴露草山蛰居之事。两全其美,万事大吉!”
观澜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道灼怔了一瞬,未及反应,观澜泼来冷水:“哦不成不成,您不得婚配,这是冲神道长立的规矩。嗐,我怎么忘了这茬!”
说罢捶胸顿足,为主上惋惜不已。
江道灼静默良久,好似灵魂出窍。
他僵在原地,仍在回味观澜的假设。
若真娶了李初棠……
眼前浮现她凤冠霞帔、团扇遮面的娇美模样……继而转到洞房花烛夜,她与他赤裸相对……
等等,他满身药斑伤痕……
会不会吓着她?
不会不会,李初棠没那么胆小。
江道灼暗暗松了口气。
可她会不会嫌他身子难看?
那天晚上在冷泉,他也多少窥见了点儿……那么嫩白的肌肤,真的愿意和他这具创伤累累的躯体结合吗?
思及此,脑海中立刻闪过李初棠皱眉撇嘴,逃出被窝的景象。
江道灼心又悬了起来,随之迎来杂草般狂生的烦躁。
不知所措间,他突然好恨师父,恨他当年下手太重!
观澜见他脸色变幻,识趣地噤声离去,速往市集将他嘱咐的东西买回来。
“主上,这是您要的……”
话音未落,手心一轻。
江道灼取过那物,头也不回踏入竹屋。
李初棠正在屏风后喝茶。
脚步声起,她抬眸望去。
两人视线撞在一处。
江道灼忽觉别扭,当即移开目光。
李初棠:“?”
这可不像他的做派。
察觉失态,江道灼势要找回场子。
“当”一声,手中小盒搁在案几上,颇有气势。
“给你。”他的语气与身形一般紧绷。
“这是何物?”
李初棠低头看去。
……胭脂?!
她心头一紧。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胭脂水粉和手帕一样,别有深意。
她不能收。
江道灼屏着一口气,见她垂眸蹙眉,满是不情愿的模样。
没来由慌了一瞬,他沉声问:“怎么,不喜欢?”
室内一片尴尬的寂静。
李初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起眼,直直望向他。
占据心头的疑问愈发深刻,择日不如撞日,她现在忍不住想问清楚。
李初棠抿唇轻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