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他骤然睁眼,吓得李初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惊魂未定:“你……你何时醒的?”
“你睁眼时,气息变了。”
李初棠:“……”
“为什么不睡。”
“心急如焚,被你气的。”
江道灼心念微转,莫非是血丹之效?
“闭眼。”他命令。
李初棠依言合眼,随即听闻耳畔响起银笛之声。音调诡谲迷离,不知何故,她只觉头脑愈发昏沉,恍若笛音中掺了迷药。
意识彻底沉沦前,她心道,这南蛮野人,果然会邪术……
待她呼吸平稳,沉入梦乡,江道灼笛音一转,又换了一曲。不久,窗外传来窸窣滑行之音,数条黑蛇闻声而至。
“替我看紧她。”江道灼对蛇群低语。
旋即,他行至熟睡的少女身旁,握住她的手,在指腹上轻轻一咬,缓缓含入口中。
片刻后,他回首,对领首的银环蛇下令:“即刻搜山,查找枭羽卫踪迹。”
银环蛇信子疾吐,发出嘶嘶之声,旋即率领蛇群悄无声息散去。
翌日,李初棠被破窗外的阳光刺醒。她眯开一线眼缝,见竹床另一侧空空如也,周身瞬间松弛,翻个身继续睡。
好像过了片刻,又似过了许久,李初棠悠悠醒来,揉着惺忪睡眼。
感官逐渐复苏,一股诱人食欲的香气扑鼻而来。
“醒了?”江道灼托着餐盘进来,目光掠过她慵懒神态,嘲讽一笑,“周公真是好客,让你流连忘返。”
李初棠面颊一热,慌忙背身整理微乱的衣衫。
她一边系带,一边问道:“婆婆送的饭食?”
“自然。”身后传来碗筷摆放的轻响。
李初棠整理妥当起身,正大光明地打量竹桌旁的刘大壮。
他头戴银莲冠,崭新的黑色拂尘优雅搭在臂弯。额覆一指宽抹额,其上银纹繁复古老。腰带缠两圈红绳,其上悬缀黄符纸、小银笛、大小铃铛、一串铜钱及一枚大型镂空银制香囊。
周身佩饰繁多,行走间竟寂然无声,恍若鬼魅。
李初棠问道:“昨夜去沐浴了?能不能告诉我在哪儿?”
与他这身齐整相较,她邋遢得如同乞儿。
江道灼答非所问:“用饭。”
“我还没刷牙呢。”李初棠小声说。
江道灼动作微顿,面上浮起温和笑意:“李大小姐想要牙刷不难,我去阿青那里取来便是。”
“不必不必!我能凑合!”
饥肠辘辘,她顾不得许多,坐下默默用起早饭。
江道灼道:“她说今天有市集。”
此话一出,久久没有回应。他挑眉看去,她正细细咀嚼口中食物。
李初棠指指自己嘴巴,示意不便言语。
江道灼抱臂静待,直至将脚下无意蹭到的小石碾成齑粉,她终于咽下那一块小咸菜。
“我去陪婆婆赶集,顺便帮她卖山货。”
江道灼神色一凝:“你最好不要蹚浑水,这里是深山老林。”
“没事,我拿了袖箭,防身用的。”李初棠道,“你不放心可以同去,我不会逃跑的。”
“随你。”
江道灼轻笑一声,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
李初棠暗暗撇嘴,心道昨天严防死守,今天居然如此大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能暂时离开他,李初棠求之不得。
她慢条斯理吃完饭。临走前,忽而感觉身后有视线一扫而光。
她下意识转身抬头,屋檐上连只鸟雀都没有。
难道是她的错觉?
李初棠没多想,直接去了林张氏家。
婆婆挑着装满货品的竹筐刚要出门。
“婆婆,我来帮您!”李初棠接过扁担,肩头瞬间一沉。
“嘶——”她倒吸口气,这担子远比想象沉重!
林张婆婆忙要接回:“海棠呀,你身子金贵,没做过粗活,还是我来。”
李初棠退后一步:“我先来,咱们轮流挑。”
她生平第一次做苦力,沿着崎岖山路行至市集后,肩头又肿又痛,似乎磨破了皮。
李初棠疼得直揉肩。
早知如此,让他跟来也好!
此刻被她暗骂的江道灼,悠然坐于竹椅之上,垂眸睨着下方之人。
观澜俯身跪拜,鼻尖几乎要触到地面。
“属下该死!天祭大典生出此纰漏,连累国师受难。属下愿以死谢罪,求主上息怒!”
上首之位,国师指尖轻抚崭新拂尘,眼底冰封一片:“以死谢罪?你的命值几个钱?”
话音一落,江道灼瞥见下方那副身躯微微一颤。
“朝中现下如何。”
见他揭过话题,观澜松了口气,急道:“朝中无人主持,已乱作一团。那班文官闻您失踪,弹冠相庆,纷纷求见陛下,想要重启早朝。”
“一群朽木,翻不起风浪。”江道灼漠不关心。
他只想知道是谁幕后布局,逼他至此。
“您不急着回去?”观澜问。
他暗中观察,主上似有安营扎寨的意味。
江道灼淡淡嗯了一声。
此处静谧,正好养伤。皇帝心不在朝,后宫暗流汹涌,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他身居国师之位,处在权力漩涡,此番遭难绝非偶然。
不如暂时作壁上观,避开风头,引那幕后之人现身。
思忖间,昨夜那条银环蛇疾速游来。
江道灼懒洋洋道:“何事?”
银环蛇竖起身躯,信子急吐。
须臾,他瞳孔骤缩,“……她有危险?”
跪拜的观澜只听见衣袂破风之声,再抬头,上首竹椅倾倒在地。江道灼与他擦肩而过,仅余衣角残影。
“回观里取药材衣物!”江道灼声随人远,冷硬不容置疑,倏然补一句,“碗洗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