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尾端的银针扎入他胸前衣袍,他回以微笑:“没吃饭?”
“去死!”李初棠怒极,拔出银针转而刺向他咽喉!
针尖未至,手腕就被牢牢箍住。
接触的刹那,腕骨传来钻心疼痛,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叮”的一声,银针落地。
紧接着膝窝受他一撞,李初棠腿一软,半跪着跌倒在男人脚边,受伤的手腕仍被他死死攥着。
“这么娇……”江道灼惊讶。
他连一分力气都没用足。
李初棠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怕是……逃不到了。
沉默片刻,她缓了缓,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先扶我起来,我不要跪着死。”
江道灼单手将其提起,扶她坐上摇摇欲坠的窗框。
他伸手探入她的兜帽翻找:“趁我不注意藏针,那血丹应当还在……”
话音戛然而止。
慢条斯理的动作变得急促,兜帽之内空空如也。
察觉到他陡然升腾的烦躁与怒意,李初棠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杀了我……我、我也绝不让你……得偿所愿。”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仿佛口中含了东西。
江道灼眸光一凛,骤然出手去掰她紧闭的嘴:“吐出来!”
可为时已晚。李初棠喉头滚动,竟将那颗血丹生生咽了下去。
他看着她咽下去,动作一僵,忽然笑了。
李初棠眼里,这笑容很怪——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一种……认命。
鱼死网破,强过受制于人。她双手一松,任由自己从窗棂向后仰倒,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山坡。
“不——!”
她听到他在喊,声音里是不曾预想的慌张。
随后,一道黑影随她跃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急速下坠中,凛冽山风刮过面颊,落入一个带着草药清香的怀抱。
二人一路翻滚,最终撞入半山腰的灌木丛,停了下来。
江道灼拉过她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指下脉象狂劲杂乱,如奔马疾驰。
此乃常人误服血丹之症,不至死,却极易引动肝火,令人五内如焚。
江道灼垂眸,凝视着怀中少女纤白的手指,张口轻轻咬破指尖,继而缓慢吮吸起来。
温热的血液入口,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约莫一刻之后,体内那如冰针穿刺般的药毒,终于暂时平息。
他拭去唇边血迹,目光落在李初棠清丽的面容上。
怀里人安静地睡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点。
李初棠沉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梦。
她梦见了远在江南的外祖父。梦见他教她写字,教她射术,梦见他受人构陷,满门抄斩……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外祖父的案子还没翻,害苏家的人还没遭报应!
她还要活着回去,活着查清真相……
往昔种种如潮水般冲击着她,李初棠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身旁传来温和的询问。
她吃力地撑起上身,肩上披着的玄色道袍随之滑落。
扶了扶昏沉胀痛的头,指尖揉着太阳穴,愣神片刻,昨夜种种惊心动魄才骤然清晰地回溯至脑海。
李初棠打了个寒颤,猛然抬头,发现自己竟在这恶魔的怀里,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地滑下,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一边擦泪,一边警惕望着眼前温文尔雅的男人。
短暂的崩溃过后,她颤声问:“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送你下山。”江道灼笑了笑,神色如春风般和煦,“不是你说,让我送你下山?为何这般看我,我又不会吃人。”
李初棠又惊又怒,心底更是寒意丛生。万幸的是,她暂时保住了性命。
正当她苦思如何摆脱这魔头时,不远处传来窸窣脚步声。
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拨开灌木走来,见到他们,面露讶异。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此处?”
壮汉目光扫过江道灼,最终凝在李初棠脸上。
“你是谁?”她强自镇定,反问。
“俺是山上住户,看你们眼生得很,是外乡来的吧?”
江道灼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他,始终不语。
“我们迷路了,不知大哥能否带我们出山?”李初棠放缓语气,恳求道。
“成,跟我来吧。”
清晨的山林雾气氤氲,透着浸入骨髓的阴冷。李初棠起身跟上壮汉。
江道灼步履轻捷地随在她身侧。她惊异地发现,这人昨日腿伤严重,此刻却行动如常,恍若从未受伤。
壮汉引着他们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灌木,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林地。
李初棠忽而驻足,扬声道:“到了吧?”
紧接着,她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江道灼,对壮汉喝道:“愣着干什么!宰了他啊!”
话音未落,她拔腿朝反方向疾奔!
霎时间,数名黑衣人自林间阴影处拔刀而出,杀气腾腾。
壮汉脸上憨厚尽褪,露出森然凶光,对江道灼冷笑道:“对不住了,玄真道长。”
“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买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