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闭着眼,呼吸匀长,像是睡熟了。
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正带着外面初春的寒气,和一股很淡的威士忌酒味,一步步走近。
床垫极其轻微地往下陷了一寸。
陆承舟在床沿坐了下来。
黑暗中,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深沉压抑,一个平稳如水。
陆承舟没有说话。
片刻后。
沈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
那只手的力道并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指腹顺着他后颈那块脆弱的皮肤,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摩挲着。
带着酒气的呼吸逼近到耳侧。
距离近得极其危险,近得沈焱甚至能听见那人胸腔里沉闷而用力过猛的心跳。
但陆承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停在那里,用那只手贪婪地感受沈焱颈动脉的跳动。那触感太稳,稳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沈焱喉结无声滚了一下,硬生生把反应压回去。
时间慢得不像话。
沈焱甚至以为他会坐到天亮。
终于,那只手极其克制地收了回去。
床垫弹起一点点。
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门被再次关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卧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沈焱睁开眼,在黑暗中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窗外一点点泛青的天色。
后颈那点温度还没散。
沈焱抬手按了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心跳还是快的。
从陆承舟的手覆上他后颈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慢下来过。
五年了。
这人还是这样。
明明舍不得,明明动了心,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连多碰一下都像犯了天条。
可他越是这样,沈焱心里那股火就越压不住。
“陆承舟,你最好真能一直这么忍下去。不然……等哪天你憋不住了,别指望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放过你。”
这一夜,他睡眠浅薄。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照进室内。
睁开眼,宿醉让他的头隐隐作痛。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骤亮,几条加粗加红的推送几乎同时跳了出来,强势霸占了整个锁屏——
【#千亿资本与当代艺术#】(爆)
【#明澜集团隐形大股东 沈焱#】(沸)
【#沈焱新展巴黎高美#】(热)
【#顾烨深夜现身红邸#】(降温中,已跌出前十)
沈焱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一条条往下看。
昨晚那段在红邸台阶上的视频还在。但它已经不再是任何人关注的焦点了。
取而代之的,是财经媒体和顶级艺术大V铺天盖地的通稿。
他在巴黎办展的惊艳履历、他作为明澜核心股东的惊人身价,被包装得华丽至极。在这些庞大的资本和顶级光环面前,原本该发酵的暧昧,被挤到更深处,像水面下的气泡,冒得出来,却出不了头。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明澜系的第一大股东?这身价这脸还用画画?】
【别酸了,人家巴黎高美才是真本事,画价自己去搜!】
【顾影帝能请到这种级别吃饭已经高攀了吧……这是要出柜?】
沈焱的目光在那条出柜的评论上停留了片刻。
点开微信,发给顾烨:
【下次找个好点的摄影师。】
顾烨回得很快:
【你们家陆总太狠了。直接把绯闻,升级成了千亿市值大股东的发布会。这谁玩得过?】
沈焱看着这行字,没回,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床垫上。
这套手法太熟了。
先把所有可能伤到他的风口压下去,再把他稳稳推到一个谁都碰不着的位置上。
安稳、高位、无懈可击。
他当然知道,这样最好。
可“最好”这两个字,很多时候,从来都不是他自己选的。
沈焱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角落的黑胶唱片机前,指尖掠过一排碟片,随意抽出一张,放了上去。
唱针落下。
低沉慵懒的爵士乐缓缓在房间里铺开。
沈焱靠在柜子上,低头看着唱片匀速旋转,极轻地笑了一下。陆承舟总是能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他摆在最高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