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刚下了两步,他脚下微微一晃。
顾烨的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稳稳揽住了他那截柔韧的腰。
“小心点。”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擦过。
沈焱侧过头。
酒意让他的视线有些失焦,脸上却难得没什么防备。他借着顾烨那点力道站稳,低声笑了一下。“顾影帝,被你喜欢上的人,应该会很幸福。”
顾烨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半真半假:“那个人就不能是你么?”
话音刚落,乔瀛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焱少。”
他走得很快,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一些。还没走近,手已经先一步挡在了顾烨和沈焱之间。“我送您回去。”
顾烨很有分寸地松了手。
但在彻底松开的前一秒,他抬起手,极其自然且亲昵地替沈焱把大衣的领口往上拢了拢,像是怕夜风灌进去。
顾烨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朋友,今晚就再帮你一下。”
乔瀛眼皮狠狠一跳,动作却没停,半护半扶地把人往车边带。
沈焱任由乔瀛把自己往车边带。
走下两级台阶,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眼尾那一抹被酒意洇出的薄红,在昏暗的灯影下极其惹眼。
他对着顾烨笑。
唇边甚至漾开了一点极浅的梨涡,那样疏朗、随性,毫无防备。连灯影都像被他衬得亮了半分。
他随意地抬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算作道别。
顾烨站在台阶上,灯影落在肩头。见他回头,只抬了抬手,唇角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什么也没说。
那幅画还没完成。
但今晚这一笔,已经足够狠地落下去了。
——
沈焱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而几米外,阴影最浓的地方。
另一辆黑色轿车的后窗,无声落下三分之一。
陆承舟端坐在车内。
视线从那道狭长的缝隙穿过去,精准落在台阶上——
落在顾烨那只还没完全从沈焱腰际收回的手上。
落在沈焱那个张扬、随性、带着酒意、却分明松快的回眸里。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手背的筋骨线条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清晰地暴突起来。看着他们之间那近在咫尺、暧昧到危险的距离,胸口那股压了一整晚的东西,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不声不响地翻了上来。
旁边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叶修赫”三个字。
他瞥了一眼,直接按灭。视线没有移开半分,继续死死盯着乔瀛将那辆载着沈焱的车开出红邸的大门。
顾烨站在原地,唇角依旧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承舟收回视线,膝上绷紧的手缓缓松开。
这时手机再度震动,他接起:“说。”
“承舟,我和柏川已经到云镜了,金勋也回来了,等你?”
“好。”
陆承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咔哒。”
车窗匀速升起,将外面所有的光线、声响,以及那股一路压到现在都没散干净的妒意,一并隔绝在冰冷的车厢里。
——
云镜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门推开的时候,包厢里正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雪茄烟却浮得很慢,一圈一圈,懒散地挂在冷气里。叶修赫半倚在沙发里,听见动静,先抬了下眼。
陆承舟走进来。
他脸上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周身那股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戾气的低气压,让偌大且喧闹的包厢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柏川摁灭指间的烟,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体。作为明澜集团的首席法务,他对这种极度危险的情绪极其敏锐。
金勋稳坐一侧,看了陆承舟一眼,没说话,拿起水晶酒瓶,倒了杯净饮威士忌,推到桌子边缘。
陆承舟走过去,抬手扯松了领带,顺手解开一颗扣子。端起那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冰块撞上杯壁,碎出一声冷响。
“怎么了?”金勋看着他那副像是刚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神情,微微挑眉,“火这么大。”
叶修赫把烟掐进烟灰缸里,笑了一声,分寸拿捏得很稳:“怎么,明澜的股票跌停了?”
许柏川坐在一旁,推了下眼镜:“明澜跌停,他也不会是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