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浓郁的焚香味迎面扑来。房间正中央的大床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沈焱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一夜没睡,还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换上西装去公司开会。
昨晚在我唇下乱了呼吸的人,是怎么把心跳压回去的?又是怎么把我,抹得干干净净的?
沈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俯下身,脸颊贴着陆承舟睡过的枕头,鼻息间全是那种让人上瘾的冷香。
他安静地伏了一会儿,手下意识往旁边摸过去,只触到一片平整空荡的床单。
下一秒,那个加密相册里的十七张脸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沈焱的手一下顿住。
指节慢慢收拢,将床单抓出一道死褶。
这里,是不是也躺过别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胃里那点甜就猛地翻了上来。
“管家。”
声音不大,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管家很快上了楼:“焱少,您吩咐?”
沈焱慢慢站起身,赤脚站在昂贵的地毯上,指着那张床。
“把这个……”他看着床铺,眼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厌恶,“……脏东西,扔了。”
管家愣住了:“焱少,这……”
“床垫、被褥、枕头,全部。”沈焱打断他,视线扫过脚下,“还有这张地毯。沾过别人味道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立刻。”
管家被他冷冰冰的语调激得打了个寒颤,连声应下:“好,我马上去办。”
沈焱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时,停了停。
他没有回头,只是扔下一句:“我会重新买。”
——
下午三点。明澜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总裁办公会已结束。
陆承舟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俯瞰着整座曜京市的摩天楼宇。
桌上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先生……”管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焱少让人把主卧的床和地毯,全扔出去了。”
“没说原因?”
“就说嫌脏。”管家顿了顿,“焱少上午吃了点东西就带着司机出门了。他留了话,说新的床他会买。”
陆承舟看着窗外,眸色微暗。
“知道了。”他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他要换什么,由着他折腾。”
挂了电话。
陆承舟走到办公桌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门被敲了两下,叶修赫推门而入。
看见陆承舟站在桌边捏着酒杯,叶修赫眉梢一挑:“大下午的,这就喝上了?”
“说事。”陆承舟转过身,将酒杯搁在桌上。
叶修赫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下半年几个重点项目。《破晓时分》的导演坚持实景拍摄,预算超了八百万。市场部评估过,能拿奖的话,回报率值得赌。”
陆承舟指腹搭在杯口,轻轻划了一圈。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走廊上沈焱赤足的背影,和那句带着微颤的“可我舍不得”。
“承舟?”
陆承舟回神,眼神恢复了淡漠:“超支的钱,一半让他从其他环节省,一半从宣发里挪。我只要结果。”
“行。”叶修赫合上文件。
“晚上订个地方,”陆承舟开口,“给小焱接风。叫上修婷。”
叶修赫扬了扬眉:“以前你俩在一块儿,我们多待一分钟你都嫌烦。现在主动要我们当电灯泡?”
陆承舟冷眼看他:“你很闲?”
“忙得很。”叶修赫没起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定定地看着他,“就是看你这心思,怕是快压不住了。”
“叶修赫。”
“行,你压得住。”叶修赫收起玩笑,语气变得认真,“不过承舟,沈老爷子当年把明澜和小焱交给你,是想让小焱平安顺遂,不是让你把自己活成他的陪葬品。”
办公室里忽然静了下去。
陆承舟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滞在文件上,墨水迅速洇开,化成一团刺目的黑。
“滚。”
他头也没抬,低声吐出一个字。
“这就滚。”叶修赫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晚上云境会所,我来定。但你可别让我白请。”
门关上。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陆承舟端起桌上那杯威士忌,仰头,一口饮尽。
烈酒刮过喉咙,火辣辣地烧了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里那股一点点往外顶的闷痛。
傍晚,叶修赫办公室。
落日透过整面玻璃斜斜照进来,把茶几上摊开的剧本映成一片暖金。顾烨坐在沙发里,手里那支笔悬在纸面上。剧本边缘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圈批注。
“这一场,从病房直接切天台,情绪跳得太生硬。”他用笔端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眉头微蹙,“不如拉成长镜头,从走廊起跟拍。用自然光,让演员自己把情绪推上去,别全指望后期剪辑去凑。”
“调度很麻烦,摄影组得重排时间表。”叶修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晚高峰。
“麻烦,但值得。”顾烨合上剧本,指尖还夹着那支没盖帽的笔。
“这一场别硬切。”他抬眼,“演员情绪刚起来,镜头先断了,等于白拍。”
叶修赫看了眼表,捞起外套:“行,回头我跟导演商量下。晚上吃饭,给小焱接风,承舟也在。”
顾烨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纽扣,挑了下眉:“哦?叶总这是嫌昨晚的戏不够热闹,打算让我接着演?”
“我可请不动你。”叶修赫按下电梯,“是你自己对Yan 21 Center的那幅画上了心。我只是给你提供个取景地。”
“拿明澜的掌舵人当观众,这片酬赚得可真刺激。”顾烨低声笑了笑,“到时候陆总要是掀桌子封杀我,叶总可得兜着。”
“放心。真到了他掀桌子的那一天,”叶修赫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感谢你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