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舟退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将那股快要将他理智烧穿的火死死压回去。

沈焱看着他亲手拉开的这段距离，低低笑了一声。

“刚才，我吻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推开？”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靠近你的时候，你身体明明有了反应……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

“我可以错。”陆承舟没有看他，双手撑住桌沿，指关节绷得发白，哑声开口，“你不行。”

房间里静得厉害。

静到连沈焱呼吸里那点被压住的发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陆承舟，眼底一点点泛起红，指尖在身侧慢慢收紧。

“如果我真要逼你，”沈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不会只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望着陆承舟那道绷得近乎僵硬的侧影，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练了十年自由搏击。就刚才那样，如果我真想强来——你根本推不开我。”

说到这里，那点笑终于还是碎了一瞬。

“可我舍不得。”

沈焱转身，抬手很轻地蹭了一下眼角，把那点将落未落的水意抹开。然后往门口走。

“有谁……”声音终于还是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颤，“能像我这样，到了这一步，只要你皱一下眉，就立刻放手？”

沈焱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肩上的浴袍本就滑落了一半，这一动，便顺着肩线一点点往下滑。

他没有抬手去拢。

像是根本不在意。

也像是，故意不在意。

走到门边时，布料终于无声坠地，堆在他赤裸的脚边。

沈焱脚步顿都没顿，抬脚跨了过去。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他裸露的背脊映得冷白。那截脊骨笔直又薄，漂亮得近乎残忍。湿发垂在后颈，水珠沿着脊线一颗颗往下滚，没入腰侧。

每一步都踩在廊灯投下的光影里。

腰间的浴巾也跟着晃动，松一分，再松一分。

终于，轻轻坠在脚踝，堆叠成一圈柔软的白。

沈焱没有回头，身影被廊道的暗色一点点吞没。

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连同刚才那个没得到的回应，一起扔在了地上。

走到门口时，沈焱手按住门把，停了半秒，没有回头。

“陆承舟。”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可以不选我。”

指节一点点收紧。

“但你别想再用任何人替代我。”

门在他身后合上。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那句“如果我真想要”，还挂在空气里，像一根拉到极致却迟迟不肯断的弦。

陆承舟僵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远去，以及滑落在地的浴巾。指节一点点收紧，脚像钉死在地板上，动不了。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在黑夜里轻轻合上，房间里一片漆黑。

沈焱摸到床边，捡起一件外套披上，像是给自己留一点遮挡，也像是终于记起冷。床沿陷下去一小块，他坐下来，抬手捂住脸，指节死死抵着额头，把翻上来的情绪一寸寸往回按，告诉自己别崩。

黑暗里，他坐了很久，才慢慢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唇上还残着一点发麻的痛。

是刚才那个吻留下的。

“你明明回了。”

“连反应都有了，就是不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挂住。

都已经这样了。

他还是不要。

小时候也是。

想留的人，一个都留不住。

他求父亲别走，别丢下他们母子，最后等来的却是一顿毒打，八岁那年甚至被亲生父亲踹断了肋骨；

求母亲别再伤害她自己，别丢下他，最后还是丢下了。

求外公别把他一个人送出国，最后他还是被送走。

那些拼了命想抓住的人，总会把他推开，一次比一次狠。

他早该知道，伸手这件事，落到他这里，从来没有好结果。

可陆承舟不一样。

这个名字刚从心里冒出来，沈焱呼吸就停了一瞬。

是他伸手把他从深渊里捞起来。他是他唯一的光。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低下头。

五年前，是这个人亲手把他推出曜京。

五年后，也是他自己走回来的。

没人逼他。

是他自己犯贱，自己不甘心，自己还想要。

是不是我这一生，都不配被人偏爱一次？

“十七个……”他轻声念了一遍，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行。

你可以不选我，但你别想再用任何人替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