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粤莹在疗养院的状态并不好。
十一月初,刚做了腿部手术不到一个月的吾元舟陪着苏青回了趟安城。
白天使疗养院内,依旧人满,护士各个急匆匆,医生周围围满了人。来之前苏泊交代了,医院给每位病患配有专职的营养师,言下之意并不需要外带什么过来。
所以,两人两手空空的来了。
依旧是白色的医院走廊,苏泊在前,引着苏青和吾元舟来到一处门前。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苏粤莹大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苏青瞬间红了眼,快步两步走到门口,推门入内。只见苏粤莹跪在床上,两只手被链子拷在床头,她挣扎,见苏青进来,嘶吼的声音变成了乞求:“能带我回家吗?”
苏青不忍,见到眼前一幕顿住了脚,扭身冲到吾元舟的怀里,忍不住啜泣了起来,渐渐的,抽搐变成了呜咽。吾元舟一手搂住苏青的腰,揽在自己怀中,一手轻轻拍打。
苏泊侧身上前,喊了苏粤莹一声:“妈。”
女人听声,吱吱呀呀笑了起来:“儿子,你来了,来看妈妈来了。”
苏粤莹平时大多时候是待在家里的,偶尔情绪不稳时苏泊会带她来疗养院小住几天,等情绪稳定之后又接回去。
这次不知怎的,苏粤莹的狂躁比以往更甚,已经在疗养院待了三天了,镇静剂等各种手段使尽,她依旧没有彻底清醒,无奈之下,医院征得家属同意后用上了铁链,简言之,怕她乱跑伤了人。
突然一声划破空气,苏青听得真切,苏粤莹喊:“乖宝,乖宝,你来啦。”
好久没有听到这两个词了,苏青本能地脊背瘆得慌。一旁的苏泊唉了一声,在吾元舟的询问下,苏泊才道出。
原来,苏粤莹把苏泊的儿子小苏苏错当成乖宝,苏泊怕苏粤莹伤害年幼的孩子于是把小苏苏带离苏粤莹身边,并禁止苏粤莹靠近。一来二去,苏粤莹便发狂了。
苏青在安城待了五天,他和吾元舟住在疗养院一旁的酒店里,苏青早出晚归的照顾苏粤莹。在苏青的悉心照料下,苏粤莹渐渐从迷乱的思绪中醒了过来。
苏粤莹康复中,由于学业压力大,苏青和吾元舟未多做逗留,又赶飞机回了尚城,走之前给桌子上留了一张卡。
十一月末的尚城寒意瑟瑟,东南风灌进脖子里,苏青瑟缩了一下。一旁背着书包与苏青拉开一段距离的吾元舟迅速上前,他小声地问了一句:“冷吗,哥哥。”
“走开,走开,别靠我太近。”
吾元舟又斜斜地拉远一小段,扯着脖子问:“我带了围巾,哥哥要吗?”
苏青回头,把拉链拉到衣领最顶端,下巴和嘴巴埋入其中,摇了摇头。
苏青今儿心情不错,苏泊来电,苏粤莹住院一个月后,情绪稳定出院了,得到这个消息,虽然此刻被冻红了鼻尖,但心是暖的,连着破天荒的允许吾元舟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起进学校门。
分开之际,吾元舟对苏青说:“哥哥,放学我去图书馆接你,你做完作业联系我,我过去。”
“你不来图书馆吗?”
吾元舟摇了摇做过手术的那条腿,“好久没打球了。”后续未说话,苏青看着他眉眼弯弯,一副“让我玩玩吧”的表情,苏青没理他,拐向了另一处。
吾元舟望着苏青远去的背影,笑了笑,拐向了相反一侧。
吃过晚饭后,苏青背着书包来到图书馆,吾元舟则和一帮他班的小年轻去了篮球场。
图书馆格外的安静,窗外树枝摇曳挂着微风,苏青盯着摊开的一本古言书,怎么都看不进去,心突突突的跳着。不知是心跳还是不远处的篮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心思乱着,几个女孩推推搡搡的从门口进入,不时之间交头接耳笑红着脸。
“他好帅啊!”
一声传入苏青的耳朵,苏青只当小姑娘们又在迷哪个明星,没当回事。小姑娘窃窃私语从他身旁过,苏青的思绪仍旧无法专注,慌慌地。
他刚做了手术,万一崴了脚怎么办。。。
他好久没运动了,万一拉伤肌肉怎么办。。
他万一又不好好走路,磕了碰了怎么办。。。
……
自己要去看他吗?篮球场就在图书馆后面不远处,拐个歪儿就到了。。
胡思乱想中,那几个女孩在图书馆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又拐来苏青身旁寻找。
苏青吃完晚饭来时也没有好位置,只有门口零星有几个空位。这儿进出吵加之初冬,寒风顺着门口偷溜进来,温度比内里冷好几度,有时候不幸,一股寒风直击糊上脸,寒彻刺骨。所以空位较多。
几个女主在苏青身后坐下了,叽叽喳喳和门口进出的吵闹声交相辉映。
苏青刚戴上一个耳机,只听从后传来:
他打球好帅哦。
他们班团支书是对他有意思吗,又是递毛巾又是拿水的。
好般配哦两人。
他有女朋友吗?
没听说,有一个哥哥在文学院上研究生。。
听到此,苏青的心被刺了一下。
研究生哥哥?
本以为小姑娘们迷恋明星八卦,但此刻从她们嘴里说出的话,怎么如此之心痛啊。
苏青心不受控的慌慌地,他手不听指挥的收起桌子上的纸、笔和本子,毫不犹豫地背起书包,脚不受控地出了图书馆,直往篮球场的那个方向疾奔。
篮球场使用粗绿色包漆铁丝网围着的,远远便能瞧见里面。躲在篮球场前老教学楼的槐树后,苏青探头,望着吾元舟和身旁的女孩,有说有笑的交流着。
他不时的把篮球在地上弹一弹,随之又拿在手上,和女孩说到兴头上,彼此两个人纷纷大笑,女孩开心之余拿拳头锤他,不过还好,吾元舟躲开了,她没锤到。
女孩苏青知道名字,吾元舟他们班团支书,大一新生开学典礼由于谈吐文雅,声音甜美,在校园内惹过一阵骚动。但后来传出有外校男友,热度才缓缓降了下去。
肯定只是普通同学,聊天并不代表什么,就算女孩打一下吾元舟,又不痛,没什么的。
苏青安慰自己。
深呼一口气,苏青背起书包,从树后出来朝篮球场走过去。
那边大概有几支队伍在打球,吾元舟和女孩聊了一会,又加入队伍内和朋友们一起玩儿了。
短短一段路,苏青走的漫长,等他走到篮球场大铁门处时,吾元舟所在的地儿已经围满了人。思索再三,苏青还是忍不住打算上前去看一眼,看他脚恢复的怎么样,还疼不疼,晚上要不要喝自己煮的鸡汤。
人很多,但还好,有缝隙,苏青很快找了个空挡侧身钻了进去。吾元舟并未激烈运动,他在外围跑着,时不时接个球,传传球,他的对手和队友默契,没人上前拦截他,有时候他耍赖,仗着众人不敢碰他,赖一个三分球。
那个团支书,苏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材高挑,在三五个聚集的女孩中一眼便注意到了。她怀里抱着吾元舟的衣服。
苏青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的脑子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苏粤莹,她被拷在床上,任由医生打针,毫无尊严。
以后,自己大概率也会变成那样,甚至更糟。那时候吾元舟会怎么对他呢,会把他扔在医院不管吗,任自己自生自灭吗?
望着篮球场旁几个凑在一起不时指指场内咬耳朵的女孩,苏青有些怕,不是有些,是很怕。
以前高中时,苏青几乎很少去操场看吾元舟打篮球,因为他嫉妒,他受不了那些对着吾元舟大喊的女孩子。
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心,苏青干脆躲在教室学习,他知道吾元舟打完球会来教室接他的,从不食言。
而此刻,躲在人堆里,望着那些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小姑娘,再望着虽然走步溜达但身姿矫健投篮潇洒的吾元舟,苏青的心越发的沉。
在人群中,就如此呆愣愣的愣是看了大概半个小时,苏青的手机叮的一声,他按亮屏幕,发现是吾元舟来消息了。
吾元舟:哥哥,回家了,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