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林屿猛地回神，停在半空的手却被人一把拽住。

“偷摸就偷摸，又不是不让。”

贺怀舟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沙哑，他忽然猛地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借着晨光仔细打量怀里的人，空荡不安的胸腔终于在这一刻被眼前人填满。他俯身索吻，林屿徒劳地推了他两下，却只换来贺怀舟更深更重地动作。他被亲得有些缺氧，舌头都发麻，在换气的间隙喘息道，“你、你快起来，一会儿会有人来。”

“我好想你。”

贺怀舟埋首在他颈间，深而重地吐出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林屿敏感的皮肤上，贺怀舟的头发有些硬，戳在脖子上弄得他有些痒，然而他却没有推开，反倒抱住贺怀舟的后背。

“......我也是。”

他声音很小，小到人几乎听不见。

贺怀舟却猛地一楞，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嘴角却止不住笑，“还以为你还要继续嘴硬呢，这下总算愿意承认了？”眼睁睁看着林屿被江烬带上直升机那一幕在贺怀舟中枪抢救那段昏迷的日子里一度成为他最深重的噩梦，他明明还在笑，声音听起来却闷闷的，喉咙里像梗了什么东西，“你对我怎么这么狠心啊......跟着别的男人说走就走。”

“我......”

第一次见贺怀舟这副脆弱的样子，林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卡了壳，贺怀舟便乘胜追击，那双深沉的眼眸此刻像是伤透了心，委屈又难过地映出林屿无措的神色，“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正式离婚了，我为了你人差点都死了，你也不说救我一下就跟野男人跑了，你说你是不是该补偿我些什么？”

“补、补偿什么？”

“你自己想。”

林屿脑子完全懵掉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委屈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这辈子没见过贺怀舟这副模样实在是诡异极了，于是他脑一抽便道----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真的？”

林屿顿感不妙，刚要开口就被贺怀舟又亲了一口-----从昨晚到现在一整夜他都像是个大型犬科动物似的挂在林屿身上，要抱要摸要亲，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似的一刻都不要跟他分开。

“这可是你说的。”

贺怀舟计谋得逞没忍住笑起来，他搂着怀里又香又白又软的人高兴道，“打个商量，这婚咱就不离了呗。”

“......”

林屿沉默一阵，久到贺怀舟的心情从半山腰又直坠入谷底，一颗心忐忑得砰砰直跳。其实他早就发现自己对林屿的了解还不够，就比如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林屿会在某段时间突然性情大变，尤其是对他的态度，来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他见到林屿后却发现他根本就不想跟他回家，反而是对江烬这个性格扭曲的变态死心塌地，那他该怎么办。临出发的前一晚许盛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真的要去？”

“嗯。”

“你这就是去送死！”

许盛再顾不上冷静，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表哥才刚从icu里出来，这才多久啊，就又要为了同一个人闯入另一个龙潭虎穴。

“你想想老爷子，想想我妈，还有我。”

许盛有些哽咽了，他猛地抹了下眼角，偏过头狠狠道，“真不知道那个林屿究竟有什么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连命都不要了。”这次贺怀舟的手术是梁咏年做的，在许盛几次三番地逼问下这才叹着气告诉他那颗射进贺怀舟左胸的子弹几乎是擦着心脏过去的。

“怀舟能活过来真的是奇迹。”

这话之前梁咏年不敢说，现在人救下来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疼惜地看着面前眼泪已经在打转的许盛，轻声道，“都没事了，怀舟这不是好了吗？”

话虽这么说，这话许盛甚至不敢告诉贺柄麟和贺晴-----生死这种事，哪怕最终是有惊无险，但任谁都会后怕。许盛就很怕，怕他哥这辈子彻底被这个叫林屿的男人毁了。

贺怀舟点了根烟，他其实不经常抽，才刚从病床上下来的人医生也不会允许他沾，许盛刚要劝他把烟掐了就听贺怀舟缓缓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那个黑暗封闭的仓库，跟我爸妈的尸体一起。”

“......”

烟雾缭绕，火星缓慢地燃烧。

许盛听完两人的故事久久不能平静。

看着贺怀舟站在窗边的背影，许盛长叹一口气。他知道今天是没可能劝他哥不去了，便咬咬牙道，“你如果一定要去，最起码不能真的去送死，我会让咏年跟他姐姐说多调些人手，还有周家早些年也是黑白两道皆有涉及，我去问问周亦儒那边，关于江烬和他的家族兴许也能有些线索。”

贺怀舟走过来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谢了，小盛。”

“只是-----”

说到这儿许盛不由得又犹豫起来，“老爷子那边......”他不由得看向满地狼藉，刚才贺柄麟已经来过了，桌上那个被摔出去的烟灰缸就是贺老爷子的手笔。

一个小时之前爷孙俩在书房内总算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其实他们早该好好谈一谈了，十年前贺崇泽和江映竹去世那年就该这样了。

“之所以一直不让你查当年害死你父母那群人背后的势力，是因为......”

“是因为你怕我要是知道了那些人其实是奔着江烬去的，我父母只是无辜受牵连我会忍不住冲去美国跟江烬同归于今？”

贺怀舟笑了，“您还真是不了解我。”

贺柄麟却摇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长叹一口气，却依旧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事到如今，无论您愿不愿意告诉我您掌握的那点真相，我与江烬之间也早已不死不休了，从前我一直以为林森才是那个出卖消息的叛徒，还因为这个一度不待见当时初入贺家的林屿。”贺怀舟停顿一下，这才开口，“但现如今林屿早已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伴侣，他现在被江烬带走，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去找他，到时新仇旧恨一起算，我跟江烬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你可知道江烬和他家族这么多年都是干什么的？！”

“人口贩卖、军火走私、刺杀政要。”

贺怀舟看上去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五毒俱全，蛇鼠一窝，这群人死不足惜。”

“好、好好......”

贺柄麟被他毫不畏惧的模样气得没话说，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几下，“你也不想想那个组织逍遥法外这么些年，美国联邦调查局努力这么些年也只能抓些无关痛痒的小喽喽进去，即便是十年前他们内部权力争斗迎来一场领导层的混乱大清洗，死的死、销声匿迹的销声匿迹，核心人物却依旧一个都未能被缉拿归案，你一个只有商界背景的商人怎么可能撼动？！”

“这不是还有您吗？”

贺柄麟一时卡壳，贺怀舟抬头看他，神情无比认真，“您相信我一次，我只是需要一些帮助。”

老人久久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犹豫。

贺怀舟看着面前仍旧不发一言的人，想起贺柄麟最后和他的那番谈话，又望向窗外的天光，这才回头叹了口气道，“就先当我没说过吧。”

“什么？”

“让你补偿的事。”

贺怀舟拿他没什么办法地揉了揉林屿毛茸茸的头顶，起身把抢重新藏回身后，又笑着朝他伸出手，“现在说这些事还早呢，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