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珍视的一切......
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一句离婚就能让他如此怒不可遏,偏偏林屿浑身是刺,毫不留情冷嘲热讽,那人不敢置信、失魂落魄的眼神仍旧深深烙印在林屿的瞳孔,到现在心脏还不时刺痛。
但原本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原本什么都不需要的。
是贺怀舟硬生生再次闯入了他的世界,直到他真的再次习惯有他的存在。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离婚是他提出来的,但当真的听到贺怀舟说离婚协议已经拟定的时候,林屿发现原来这世上只有自己无法欺骗-----他觉得委屈。
哪怕他是那样冷着脸宣布这段感情就此到头、看上去无坚不摧又毫不动摇。
贺怀舟看上去也是真的彻底相信。
但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明明当时是那样不管不顾、蛮横固执地将他拽进民政局也要结婚的。
“软弱、愚蠢、异想天开。”
脑海里那个声音不屑地嗤笑一声,“难不成你真的爱上他了?”
“爱这种东西啊-----”
那道声音懒洋洋地提醒道,“我们不需要这种没用的情感。”
“忘了从前它是怎么把你害惨了的吗?”
林屿猛地拿起桌上的纸袋,哗啦一声撕开外壳-------
他手有些抖,几张照片扑棱棱飘落在地。
出租屋内是一贯的光线昏暗,但宋青还是立刻就看清了离自己最近那张照片。
彷佛一阵晴天霹雳,把宋青劈了个从头到脚。
她浑身过电般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神经质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张照片,却连要捡起来都忘了。林屿沉默半晌,缓缓弓身,将散落一地的照片一张张拿在手里。
视线垂落,最上面那张是张颇为温馨的合照。
画面上足足挤了四五十个人,高低错落站着几排穿戴整齐制服的孩子,乍看上去像是在拍什么毕业照。
细细看去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面具式的微笑。
像是每个人都很高兴喜悦,不仔细看完全感受不到那种细微的僵硬和微妙的压抑。
而第一排正中站着一位中年女人,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尖利的下巴微微扬起,一双吊梢眼紧盯着前方正对着镜头微笑着,像是极力在镜头前展现出一种亲和力,然而嘴角的弧度以及下巴上的痣一样刻薄。只见她左右两侧分别搂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瘦削的手臂犹如钢钳一般紧扣着两人的肩膀,
宋青这才从巨大恍惚中缓神,盯着那张照片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
她猛地抢过那张照片,紧紧盯着照片上被女人搂着的两个人------
那分明就是她和林屿十年前的模样!
而在所有孩子的身后,铁门正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岚山福利院。
过了仿佛半个世纪。
林屿放在衣兜里的指尖这才动了动,指尖触碰到四四方方坚硬的外壳,然而直到送走失魂落魄的宋青他都没把那个几乎被他揣得发热的东西拿出来。
出租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咔哒一声,桌上被轻轻放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录像带。
“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脑海里再次响起那个声音,带着某种引诱,“看看吧,或许看完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
【J:收到我送你的见面礼了吗?】
【J:这可是我特意叫人从你已经变成废铁的车内找出来的,完好无损,现在物归原主。】
手机死死攥紧,就连指尖都发白。
【J:这可是当初你最满意的作品呢,怎么现在连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J:快回来吧,我迫不及待要见到真正的你了。】
这不是在和我说话。
强烈的直觉几乎攫住林屿全部的呼吸,恐惧缓缓爬满全身。
他指尖发白,颤抖却决绝地握住那张录像带。
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