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干久了,经理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一流,瞬间回忆起这是昨晚贺怀舟穿过的那件,迅速松开手退开,正好这时前台又打来电话,“我去帮您看看早餐来没!”
经理风一阵又出去了。
关于昨晚林屿像是断片般记忆残缺,唯一清楚的就是意识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心底的恐惧------他怕,怕再次醒来是几个月之后,或者几年,或者干脆是一辈子。
然而看见手里的这件西装外套记忆却像碎片般闪过。
他想起自己冲去撞墙,把墙撞得砰砰响,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被贺怀舟猛地拦腰抱起,贺怀舟拼命摁着他的手脚,防止他挣扎失去控制,一遍遍贴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喊到最后近乎哽咽,头埋在他的后颈-----林屿抬手去摸,那里似乎还有着温热湿润的液体。
还想起自己中间有过一瞬间的清醒,是在他闹了几个小时,总算沉沉睡去,不再发抖也不再抽搐,依稀感受到身旁的人起身的动静,下意识拽紧了手心本就抓得死死的东西。
林屿低头-----
原来就是这件西装啊。
手机弹出消息。
这次他很快划开看了。
跳进眼帘的先是一长串几十条语气紧张急促的消息-----
【贺怀舟:醒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贺怀舟:回我消息好不好?】
过了几分钟。
【贺怀舟:你明明就醒了,为什么不接?!】
【贺怀舟:为什么没反应,林屿?!】
【贺怀舟:是不是不舒服,又在发抖了?!知不知道你现在脸色看上去很差,接电话好不好,接电话我求你了......】
林屿抬头看了眼监控,这才划到最底。
【贺怀舟:酒店经理说你刚才贫血,早饭一定要好好吃好吗?】
【贺怀舟:事出紧急,我现在已经到港城了,不出意外的话一周之内就能回来。答应我先回家待着,哪儿也不要去,什么都不要想,陈姨会好好照顾你。】
看消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贺怀舟:等我回来。】
关掉手机,经理正好推门进来。
后面紧跟着的人推着餐车,餐车上是丰盛精致的餐食。
林屿看着那一车的早餐沉默了。
却因为某种原因竟然没有阻止,眼睁睁见经理吩咐人把早餐一样样摆到他面前。
半晌,等房间内重新只剩他自己。
他这才拿起手机慢吞吞打字。
【ly:你要撑死我吗?】
那头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秒后手机振动-----
【贺怀舟:挑几样喜欢的吃,真吃撑了对胃不好。】
林屿体检才显示恢复正常体重,贺怀舟不想他又因为过度饮食患上胃病。
林屿是真的没有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些。
忍了一会儿还是打字道-----
【ly:......贺怀舟,我想回家了。】
他不喜欢住酒店,哪怕是再好的顶级套房,陌生的感觉令他没有安全感。
两千公里外,港城。
谈判间隙,双方谈判人员坐在各自会议室,严肃复盘着刚才几轮交锋。贺怀舟作为甲方带队,同时也是这次谈判起着决定性作用的领头人,刚才在谈判桌上一改进退有度的习惯,一开始就步步紧逼,节奏过快、气氛也过于紧绷,见对方负责人脸色很不好,隐隐有谈崩的架势,叶柏意不得不委婉提出休息十五分钟。
“贺总,您的咖啡。”
贺怀舟紧锁着眉头看着手机,闻言抽空应了声,“放桌上吧。”
身后几名随行人员都眼巴巴等着贺怀舟这个最终拍板人做出指示,思索再三,叶柏意还是委婉开口,“您昨晚一夜没睡,舟车劳顿,一下飞机就赶来谈判,刚才谈判桌上我看您一直捂着胃,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没事。”
不知看到什么了,贺怀舟忽地眉目舒展,深吸一口气这才终于得空看他一眼-----
“后半场转换策略-----"
众人猛地松口气。
“底线就是底线,关于开头提到的那些条目我们不可能后退一步,至于其他的......”手机震动一下,贺怀舟立刻打开看了眼,然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笑了下。这一笑堪称如沐春风------虽然也不是对着他们的。但大老板总算心情转晴,队内气氛松弛,一会儿谈判也有了思路,众人总算从刚才的地狱活了过来。
“至于其他的,都有商量的余地。”
谈判很快又要开始,众人收拾着资料文件纷纷起身去隔壁。
贺怀舟走在最后,抬手飞快最后又发了条消息。
林屿坐在车上,司机问他空调温度是否合适。
林屿应了声,拿起手机-----
【贺怀舟:我也想你老婆。】
“林先生,是不是空调又开太高了啊?”
司机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见他原本苍白没血色的脸此刻一片通红,心底顿时没了底,“这几天又降温了,刚才从酒店大门出来又吹了风......”他忽然无比懊恼,“哎呀都怪我,就应该停在地库您从那儿上车的,这样就不会吹风了!是不是感冒了,要不然咱们先去一趟医院.......”
司机还在滔滔不绝。
林屿却什么都没听见。
他死死拽着手机,手心都在发烫。
半晌,他把脸轻轻贴在窗玻璃上。
呵出一口热气------
水汽立刻凝结在冰凉的车窗上。
林屿看得出神,手指无意识在上面勾画-----
等他意识回转,才发现自己写的都是些什么。
密密麻麻。
全是一个“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