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理全始终守在他身侧,像是怕他再冲去别人家揍别人一顿。
“行了,回酒店了,别看着了。”
蔺子濯甩上门,甩出的风尽数打在了傅理全脸上。
傅理全在原地站了片刻,片刻后,他推推眼镜,板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湿透的衬衫、衣裤被狠狠一甩,粘在了酒店房间的某个角落。
蔺子濯泡在浴缸中,抬起了上半身。
水珠沿着川壑而落,伸出的那只手抓住了震动不止的手机。
蔺子濯睁开眼,划开屏幕。
【少爷,那个男人今晚来了御湖境。】
照片上的人正是几个小时前被他打了一拳肿了半张脸的易修珩。照片中,他从一辆出租上下来,径直进了御湖境。
蔺子濯瞪着眼睛看了几秒,他捏着手机像是要将这块金属集成品捏成废铜烂铁,胸中怒火迸发,再不可遏。
他的喉咙变成了火焰上窜的渠道,梗塞、坚硬。
“这个狗东西!”他骂着,一步迈出了浴缸,随手抓着浴巾盖住了自己的一部分。
【你给我盯好了,这次价格翻倍。】
屏幕被戳得噼啪作响,蔺子濯发完信息,将手机甩在沙发上冲去了酒柜。
烈酒再不能浇灭这份苦闷,他开始翻来覆去地想,想颜相初是否会让这个男人进去她的家门,是否会……
他猛然想起傅理全给了那个男人自己的名片,一种奇异的感受从心尖窜出,蔺子濯竟然品出一些……担忧?
他竟然担忧颜相初会因为这个男人而与自己针锋相对,担忧她会替那个男人来找自己出头。
“太荒谬了……”
蔺子濯蜷缩在沙发上,酒瓶跌落在旁,他用受伤的那只手遮住自己难堪的脸。
太不像他了。
又或者自从他陷入名为“颜相初”的陷阱之后,便再也做不了自己。
蔺子濯已然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是在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又再没机会说出口的那天?
记不得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只能记得,自己内心深处叫嚣着的空洞。
*
易修珩在莽荒中奔跑,身侧长满了骇人的奇怪草木要将他绊倒、留下。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肮脏咒骂声像是鬼魅一样追逐着自己,他想要快跑,可视线之内不过是一双短短的小胖腿。
阴森的鬼气很快渗透向他,他在跌倒和爬起的轮回中狼狈万分。
可是他不能停下来。
“……就好了……听话……”
是谁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易修珩侧耳仔细听着。
直到一阵刺目的白光将所有污秽都灼烧,易修珩的面前再不是那片无尽荒原。
疼痛冲上大脑,他听见自己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醒了吗?”
一张熟悉的脸庞穿过这阵白光,走到了他的眼前。
颜相初伸出手探了探易修珩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她终于松了口气。
“你退烧了。”
“颜……小姐?”易修珩眨动着眼睛,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终于记起自己昨夜来了颜相初的家门前,顶着那样一张宛若猪头的脸。
窘迫的情感燎起烫火,烧在了他疼痛无比的脸上。
“昨天……我……不……我……”
易修珩说的话语无伦次。
这副局促的样子在易修珩的发肿的脸上显得奇怪,颜相初收回视线,语气如常道:
“没事,你就在这儿躺着吧。你的脸有些严重,昨晚一整晚都在发烧。今天就请个假吧。”
“好。”对方应了下来,下一瞬面色又是一变。
“怎么了?”她问。
易修珩猛然发觉自己浑身的衣服似乎都换了,这睡衣的款式看起来是女式的。
他一下呆愣在原处,鲜红色沿着脖颈染上他的脸。
“衣服是我的,因为你的衣服全部湿了。但是,是封蒲给你换的。你见过他,他是我的司机,他是个男的。”
那抹鲜红扩散得更快了。
易修珩结结巴巴道:“我……我知道……”
“好。你记得打电话请假,我让封蒲带了些清淡的放在外面,你可以自己吃。我要去集团了。”
颜相初刚想转身,面前却是易修珩可怜巴巴的一张脸。
“好好休息吧。”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安慰了两句。
“颜小姐,再见。”易修珩的声音发涩,还有些喑哑。
等到一切声响都逐渐消散,易修珩撑着床沿爬起。他满屋找着自己的衣物,可那张名片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张名片,此时此刻正在颜相初的手中。
与此同时,一张照片传入蔺子濯的手机。照片上,是一辆驶出御湖境的深蓝色宾利。
【少爷,颜小姐的车已经开出御湖境。由于看不清车的内部,暂时无法判断车中是否坐着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