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您吩咐,我等昨夜候在了御湖境外。除了照片中的这个男人,其余人都是直接进入御湖境的。”
助力傅理全候在一边,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蔺子濯灌下一口酒,抓起了眼前的照片。
是那个人,是那夜颜相初带上车的男人。
酒液滑下喉管,蔺子濯感受到一种难捱的痛楚。他紧紧攥着这张照片,盯着这个男人堪称俊朗的面容,心中有滔天的怒火在翻滚着复燃。
蔺子濯再度灌下一口酒,却发觉始终不够。于是,他单手抄起酒瓶。
傅理全看着蔺子濯的模样,他脸上是尚未消褪的红肿。
“少爷,这男子怀中抱着的应该是保温袋,按照体积大小推测,这保温袋中装的应该是多层饭盒。”
酒瓶飞出蔺子濯的手中,狠狠砸在墙角。剩余的烈酒绽放出朵酒红色玫瑰,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酒香。
蔺子濯觉得胸口发闷,他扯开衣领,两个闪着金光的扣子蹦跳着从衣领上跃出。
“你去查,把这个男人的信息都给我查出来。”
傅理全应道:“好的。”
“再给我拿格兰多纳来。”蔺子濯摆了摆手,瘫在沙发中。
“少爷。”傅理全突然驻足:“请别忘了,老爷要您今晚回老宅一趟。”
“滚!”
蔺子濯怒吼着,高脚杯绽放在酒瓶的碎片中,混成了一地晶莹。
地平线渐趋混沌,一线耀眼的红色镶嵌其上,暮色降临。
颜相初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出了办公室,坐上了下行的电梯。
封蒲见颜相初远远走来,刚准备打开后座车门,却猛然被一股力气向后扯开。
封蒲刚想反击,却看清了来人的脸。四周快速倒退,最后,他被这人拽着衣领,一把摔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颜相初厉声呵斥道。
“我们谈谈。”
颜相初蹙眉别开脸,语气不善:“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蔺子濯不等颜相初再说出下一句,径直上车甩上了车门。
封蒲从地上爬起,他顾不得自己沾了满身尘土,快步上前:“颜总,我来解决。”
“算了。”颜相初疲倦地摆摆手:“我来吧。我的办公室有碘酒和创口贴,你先上去处理一下吧。”
封蒲捏着滴血的掌心,垂首道:“好。”
车门关闭,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蔺子濯和颜相初坐在后排的两侧,却迟迟无人开口。
颜相初瞥见蔺子濯的嘴角还是肿的,应该是她打的那一巴掌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颜相初在一片昏沉中想着。至少颜氏集团还需要蔺家,在这东源市中,蔺家是不能得罪的。
蔺子濯等了些时间,颜相初却迟迟不发一言。
他哑着嗓子,突然开口:“那个人,那天晚上也是坐在这儿的吗?”
颜相初并不清楚蔺子濯的话是在卖什么关子:“什么意思?谁?”
蔺子濯转头看向她,那张令他痛苦锥心的脸上只写着不耐烦。
他脸上的巴掌还留有痕迹,可打下这一掌的人像是忘了。
“你怎么了?”
蔺子濯皱着眉靠近她,颜相初的脸似乎白了些,柳叶似的眼睛也黯淡了不少。她的侧脸藏在车内阴暗的一角,呼吸有些微弱。
再靠近一些,蔺子濯赫然发现了蜿蜒在她手腕之上的一条红痕。
“你被人打了?”他的声音在扬高中变了调子。
颜相初被乍起的嗓音吓了一跳,她没好气道:“这不关你的事儿。有何贵干,赶紧说,说完了就滚。”
滚?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下,蔺子濯攥紧了手。
当着他的面扇他巴掌,颜相初干了。
当着他的面骂他滚,颜相初也干了。
蔺子濯真觉得自己是那个挨打的乌龟王八,对着颜相初放不出一个屁来。
先前的愤怒似乎早已停止了沸腾,他坐在这里,竟然有些享受。
颜相初又等了半晌,却始终没听见蔺子濯的声音。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开口的半个音节又被吞了下去。
蔺子濯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正凑在她的耳边,他紧紧盯着自己面上的每一分表情。
不是盯着,更像是,记录?
“离我远点。”颜相初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想挨一巴掌。”
那双翘起的眼睛中亮着狐狸样的光芒,光芒在闪烁。
没安好心。
颜相初的第一反应就是蔺子濯没安好心,可是在这副算计的模样中,更像是隐藏了别的什么。
到底是什么。
颜相初不动声色地盯了回去。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没扇我一巴掌,不舒服啊?”
哪知这人又笑眯眯开了口,欠揍似的:“我这脸不是在这儿呢,你扇吧。”
男人前倾的身体带动了摇摇欲晃的衬衫,衬衫单薄,堆出几条褶皱。起伏的沟壑藏在昏沉光线下,车内似乎热了些。
有病。
颜相初暗骂道。
“怎么不说话?”
蔺子濯再次追问,他刻意停顿在一个暧昧的距离,这个距离足以看清颜相初微微抿起的嘴唇。
“没事儿,就赶紧滚。”颜相初眼不见为净地移开视线。
太阳穴还在不停抽跳,颜相初头痛欲裂。
跟无赖能说什么。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
蔺子濯一直在等,等到颜相初的呼吸逐渐变缓,抿起的嘴唇也松懈下来。
好近,太近了。
心中叫嚣起另一种声音,他的眼中凝聚出暗沉的色彩。蔺子濯顺从了叫嚣的心意,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不能再短。
她的脸,就在他的唇前,蔺子濯甚至看见了她眼角一颗小小的黑痣。
只有她,才能帮助他脱离欲|望的沼泽,填满他的所有空洞。
胸口有汹涌的热流在搅动,蔺子濯颤抖着,在颜相初的额头落下一吻。
不,不够。
片刻的满足后是极大的空虚,蔺子濯根本无法控制内心贪婪的小人,他只好再次靠近。
那一抹柔软被紧紧包裹,他听见自己的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略微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他的气息,蔺子濯抬眼,看见了反射在车窗上的自己。
他的眼中是那样恶浊的色彩,像一个无法满足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