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代价。
颜相初戳起肉丸,肉丸滑落点点油腥。
上一次吃到这些菜,是在什么时候?
她记不清了,也记不清这些菜的味道。身体唯一记得的,便是对这些漂浮的油腥的抵触。
软弹的肉丸滑入口腔,带入一阵淡淡的肉香味。颜相初神态如常地咀嚼,吞下,再夹起一块鱼肉。
鱼肉鲜甜,蒸鱼酱油带着一点豆香,相得益彰。
未等第三筷落下,木筷便被摔在餐桌上,颜相初大步迈进卫生间,吃下的全吐了出来。
易修珩不明所以,直到痛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耳边,他才后知后觉。
颜相初几乎要把胃呕了个干净,她的喉管痉挛着,又酸又痛。一双手勉强撑在水池边,控制不住地发抖。
水珠滑下,一部分滑入眼中,一部分淅淅沥沥坠落。颜相初抬眼看着自己的脸,觉得狼狈又难看。
牙膏用一种蛮横的清新气味掩盖住所有不堪,像是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
侵入的寒风将纯色窗帘吹得颠三倒四胡乱飞舞,窗帘抽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重的动静。
卫生间的声音消淡下去,是被风声遮盖了,还是暂时停止了?
易修珩不清楚,他看着飞舞的窗帘,紧揪的心也被寒风吹得纷纷扬扬。
颜相初打开门,卫生间外是易修珩无措的脸。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这些。”
他递来一杯水,眼睛不安地眨动。
“不关你的事,你做的饭挺好吃的。”
颜相初是真心称赞,但易修珩听来却是另一番模样。
“你胃不舒服吗?”他问。
“嗯。”颜相初拉着易修珩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躺在他的腿上。
“有些累了,先歇一歇吧。”
尾音很快消散,易修珩垂眸看着她闭上了眼,颜相初好像是累极了。可他隐约看见在这极薄的眼皮下,眼珠还在颤动。
颜相初只喝了一口水,剩下的液体还在透明玻璃杯中轻晃。
光线反射,玻璃杯映出钻石般的色彩。晶莹剔透的水面在七彩的光线中旁若无人地震荡,震荡。
易修珩看见了颜相初唇上的水色,他的心也跟着水面震荡。
世间变得哑默,唯有心跳震耳欲聋。易修珩将手掌轻轻覆盖在颜相初眼前,遮住了玻璃的光芒。
寒冷像是一只调皮的猫,搔着颜相初的脚踝和小腿。等到她从沉睡中清醒,已分辨不出时间。
眼睫扫上温热的手掌,颜相初呆愣一瞬。她睁开眼,眼前还是黑暗的一片。
光明从缝隙中洒落,她握着这只手,重新看见了易修珩的脸。
易修珩斜靠在沙发上,他也睡着了。
那道深刻的褶皱从眼皮上消失,他双眼紧闭,再看不见那眼睑上泛起的红色。
颜相初支起身子,随后一点一点凑近易修珩的脸。昨夜夜色昏昏,她并没看清这个男人的全部。
二人距离太近,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他的碎发在轻轻摇摆。
若是单看这么张脸,完全不像是26岁的人。
易修珩的皮肤在灯光下甚至看得清肌理。还有那张饱满突出的唇,更是深得心意。
颜相初如此想着,指尖也在悄然间一动。
她没有像昨夜一般,用力按在易修珩的唇上。而是轻轻,轻轻地拂过,宛若是飘扬的羽毛擦过他的唇。
真软啊。
颜相初想着,手指还悬在半空。
她再次抚了上去,沿着他唇部的轮廓一点一点勾勒。
夜风从那扇打开的窗户中肆无忌惮地溜进,窗帘不停地翻滚,波浪起伏,传出阵阵响动。
颜相初回头望去。翻飞的窗帘在乱颤,被遮掩的眉月时隐时现,高悬于空。
等她重新转过身子,易修珩已经醒了。他抿了抿嘴唇,那饱满的唇沾染上透亮的色泽。
“是我吵醒你了?对不住。”
虽然是道歉的语气,颜相初眼中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她径直盯着那抹色泽,随后欺身而上。
二人鼻尖相触,易修珩向后躲去,却撞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不知道这靠背柔软且富有弹力,使出的力气又加倍还了回来。
易修珩的鼻尖撞在了颜相初的脸上,惹来对方的轻笑。
"躲什么?"
“不是……我……”
尚未等易修珩说完,他便被一阵力气侵占。
心在蹦跳,脸也燃烧得火烫。
先是一点一点的,唇染上痒意。
易修珩被定格在原地,手指陷入柔软沙发,抓出深刻的褶皱。
随后是掠夺,完全不同的大张旗鼓的掠夺。
他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圈套,所有防备都被冲破,他只有迎合的一条路可走。
缠绕的,在追逐。潮声传来,呼吸变得炽热。
他再招架不住,只好轻轻推了推对方。
颜相初起身,男人的眼中波光粼粼,眼睑红润得更加厉害。
涌入心头的疯狂更加猛烈,这份欲罢不能的念想驱使着颜相初凑近了易修珩的耳边。
“怎么,这就喘不上气了。”她咬上近在咫尺的糖果,坏心眼道:“需要我帮你练练吗?”
艳丽的云霞一路从脖子烧上易修珩的脸,他的耳垂上浮现一排细小的痕迹。
易修珩眨动着眼睛,火星在他的眸中明灭。最后,他伸手揽住对方,哑着嗓子道:“如果是你的话,我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