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安泽缓缓地,试探性地用手握住枪口,却并不能移动分毫。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影,微微颤抖,半遮住发红的眼眶,显得十分可怜。
“别杀我,求求你。”
为了更加逼真,他释放出一些向导素,来模仿极度恐惧下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苹果味,清甜、柔弱、且无害。
几个持枪的A级哨兵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但明显不再将他视作棘手的犯人。唯独白朔,却在闻到这股味道后立即皱起了眉。
冷峻的长官脸上流露出一瞬的错愕,熟悉的生理性疼痛开始压迫他脑内神经,而引发这痛感的来源……
竟然是面前这名少年的向导素。
怪异的头痛在几秒内愈演愈烈,白朔感觉自己拿枪的手都有些不稳了。为了避免被看出端倪,他终于收回了枪,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
两个哨兵将安泽一左一右架起,押着他离开。还没等他揣摩清白朔方才奇怪的反应,突然,一阵难以忽视的精神感应从一旁的房间内传出。
他的精神体!
安泽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然而下一瞬,一股精神力如利刃般划开他薄弱的屏障,毫无预兆地长驱直入,闯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啊!”剧痛从脑海中蔓延开来,那力道在他脑海中肆无忌惮的翻滚,搜查,仿佛要掀个底朝天。
这突袭让安泽猝不及防,他来不及做任何伪装。
“嗯……狭小的废墟,很常见的创伤后图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开口道:“报告长官,这孩子的精神图景一眼就能看到边界,没有什么可疑的。”
出乎意料的,随军的高级向导这样说道。
白朔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安泽低垂的头顶。
面前的少年穿着单薄的病号服,面色苍白如纸,人也清瘦得过头,唯独漆黑如墨的长卷发散落在肩背,不像这块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召唤你的精神体,让我看一下。”他命令道。
安泽的心沉到了谷底。精神体?他那只鸟压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咬紧牙关,做出努力集中精神的样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虚弱而苦涩地开口道:“不行……我做不到。”
“长官,确实有由于力量不足,无法召唤精神体的D级向导。”
那股钉在安泽身上的视线仍没有松开的意思,但暂且没有继续发难。
协会,全名联邦哨兵与向导管理协会,位于首都星中心地带。
坐着悬浮车飞速前进时,隔得很远,安泽便瞧见了那直入云霄的塔群。所有建筑通体纯白,纤尘不染,从形式上就散发出深入人心的威严与神圣。
评定与登记中心是协会下设的机构,所有哨兵和向导们都会接受专业评级,并领取自己的专属手环。
安泽站在透明检测舱的中央,头顶的扫描仪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远处,白朔片刻不离地守在原地,名义上陪同,实则是监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力量被拆成一缕一缕细碎的丝线,向外泄去。屏幕上的读数开始跳动,并缓慢攀升,最终停在了D级的末端。
意思是勉强还算个向导。
“无法召唤精神体……”评测人员低头在报告上记录着,随后为安泽带上手环,“评测结束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觉醒能力后,你需要设置同为异能人群的新监护人。”
对方似乎真的以为他被家人抛弃、无所依靠,语气和动作都十分轻柔和怜爱。
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泽只听一道声音淡淡地响起:“我可以当他的临时监护人。”那含义不明的目光和他对视,明明褪去了先前的冷峻,却让他莫名有种被锁定的错觉。
“你愿意吗?”白朔微笑着问道。
安泽几乎能够肯定,自己已经被深深地怀疑了。可下意识的拒绝还没出口,紧接着,一支宽大修长的手落在头顶,看起来像是年上者对孩子的安抚。
白朔的手指没入发根,让对方不得不微微仰头和自己对视,那笑意浅淡的眼神下分明只有一个含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人来历不明,疑似军方的任务目标,向导素竟然还会引发他的头痛,他没理由让对方跑掉。
安泽凝滞了一瞬,天真无害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简直反了天了!
不过,在被半强迫地带回住所后,还有更加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他指着窗台上的一个鸟笼,还有里面一只其貌不扬的杂毛鸟,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
“哦,我新养的宠物。”白朔一反常态,语气出奇地柔和。
那鸟冲安泽叫了两声,音色嘶哑,十分难听。它颜色灰暗,毛发斑驳不均,体型看着也是十分孱弱。
“我第一眼就很喜欢它,所以带回来养了。”白朔轻轻打开笼子,双手将小鸟托在手心,像捧着什么珍宝,“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安泽大脑宕机了一瞬。
那是他失联的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