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雪绪没有揪着中枪的事不放。苏语落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叙述后面的情况。当然，她删减了很多绝对不可以提及的细节。待她讲完，意犹未尽的学员们便自顾自讨论起来。大家仿佛忘了一天的疲惫，纷纷打开话匣子，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浓郁的花痴味道。

刚开始，众人的言行还只是正常的偶像崇拜，然而几分钟后，话风却逐渐跑偏，说辞也越来越露骨，甚至有人发出“如果能跟葛力姆乔上一次床，宁愿减寿十年”的毒誓。更离谱的是，没人驳斥这番荒谬言论，反而纷纷表示“谁不是呢，关键是没机会”。

苏语落实在听不下去，急于溜走，眼尖的雪绪立刻出声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苏语落一脸无辜：“睡觉啊，累了一天，再不休息我会过劳死的！”

“你该不会心里有鬼吧？”雪绪的质疑让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哪里又说漏嘴，赶紧故作镇定地反问：“不是我说，你们都不困吗？”

雪绪却理直气壮：“困啊，但是睡觉哪儿有讨论葛力姆乔有吸引力，又不是跟他睡！”

苏语落叹了口气：“OK, have a good time !”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但其实她也没有回宿舍睡觉，而是独自来到枪械室，一遍遍复习白天学习的技能。大约一小时后，总算勉强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枪械的拆分和组装。她又转战电脑室，跟那些看不懂的程序代码死磕了一个多钟头。最后回到宿舍，复习医学书本上的内容。大约凌晨三点左右，她终于扛不住，脸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

◇◇◇

接下来的每一天，苏语落都重复着紧张忙碌的生活。为了尽快跟上进度，每天完成高强度的学习和训练后，她还要自行加练。热心肠的雪绪不但亲自帮忙，还时常拖上其他学员，让她交到许多新朋友。比如各项成绩都名列前茅的纽特·桑德尔，擅长电脑的桑娅·弥黛尔，狙击高手托马斯·穆勒（对就是入学第一天因为脑震荡被抬进医院的托马斯），格斗天才卢克·肖，还有罗宾逊教授的得意门生阿瑞斯·米兰。

在大家的帮助下，差不多一个月之后，苏语落已经能跟上课堂节奏，和大家一起完成教练布置的各种任务了。

她半开玩笑地自嘲：“太好了，原来我不是傻子。”

“对自己有点信心吧，”雪绪说，“你其实很有天赋！”

苏语落立刻一本正经道：“是啊，当初要不是猫头鹰寄丢了我的霍格沃茨入学通知书，我现在应该已经拿到至少十二张NETWs证书了！”

雪绪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苏语落立刻摇头否决：“我宁愿相信自己是个麻瓜，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雪绪语重心长地告诫她：“亲爱的，长点心吧，满脑子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所以才会一把年纪还没谈过恋爱！”

自从苏语落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母胎solo的身份，雪绪就经常以此批判她迂腐、不求上进。她自然不服气，立刻回怼：“谈过恋爱也没什么了不起吧？不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就是丧失自我、智商下线，我就是因为长了脑子才主动趋利避害！”

雪绪皱眉：“恋爱当然是有笑有泪，有苦有甜，付出的同时也会有收获。你不能只盯着负面的东西过度放大，把如此美好的感情贬得一无是处。”

苏语落嗤之以鼻：“不过是PEA和多巴胺作祟的产物罢了，你才是不要无限拔高这种自私的情感。”

雪绪眉头紧锁：“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没谈过恋爱，而是受过严重的情伤，才会产生这么极端的想法。你该不会被哪个渣男辜负过吧？”

“胡说！”苏语落立刻打断她，“我都没谈过，哪儿来的情伤？再说以我的智商，怎么可能看上渣男？”

雪绪端起过来人的架子：“小姑娘，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真想评价恋爱，首先你得自己去谈一段恋爱，亲身体会一下！”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苏语落不屑道，“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上！”

雪绪忿忿不平：“你怎么能用资本家那套理论来衡量爱情呢？这简直是对爱情的亵渎！就拿乱菊姐和市丸先生来说，他们两个青梅竹马，在一起十多年了，依然彼此恩爱、互相扶持，这就是伟大爱情的现实写照啊！”

苏语落立即反驳：“偌大的虚夜宫，上百号员工，不也就出了唯一这么一对儿模范夫妻吗？这种特例根本不具备普适性！就好像你不能因为瑞士出了一个费德勒，就说全瑞士的人都能拿大满贯一样。”

“你、你简直油盐不进！”雪绪气到语塞，不想继续和苏语落抬杠，打算转移话题。她突然两眼放光，挑了挑眉毛，“不说这个，跟你分享一条重要情报！”

苏语落立刻感兴趣地凑上前：“你打听到下次测试的题目了？”

“想什么好事呢，连Hollow Wode小喇叭桑娅都搞不到测试题目，我上哪儿去打听？”雪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想说的是葛力姆乔！”

苏语落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雪绪不愧是葛力姆乔的头号粉丝，真是三句话不离偶像。

雪绪完全没将苏语落的淡漠放在眼里，只顾兴致勃勃地分享：“我听说，葛力姆乔从来没有在Hollow Wode培训过哦！”

这条消息的确出人意料。按规矩，所有人都必须经过培训，考核合格，才有资格进入虚夜宫。难不成那家伙已经天赋异禀到不需要任何培训了？！

雪绪将苏语落脸上的难以置信理解为崇拜，一脸骄傲地点头：“是啊，葛力姆乔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蓝染先生破格提拔，未经培训就加入虚夜宫的特工，而且不到半年就晋升为十刃了呢！”

这些日子，通过雪绪和其他学员的口口相传，苏语落对虚夜宫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他们的终极领导名叫蓝染惣右介，多年前从大洋彼岸的瓦洛里安合众国特务机构静灵庭离职，来到阿斯兰联邦，自立门户创建了虚夜宫；他手下还有两个跟着跳槽的创业合伙人——东仙要和市丸银，三人共同组成虚夜宫的权利核心。十刃是虚夜宫内实力最强的十位特工，身上都有蓝染赐予的数字纹身作为标记。

所以苏语落当初偷瞄到葛力姆乔腰间那个数字6，就是他在十刃中的排名。当然这件事也属于“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毕竟纹身的位置私密，万一雪绪追究起来，她想不出有什么既合情合理、又不至招来杀身之祸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何知情。只是她无法理解，葛力姆乔已经强到变态了，还只排第六，在他之前的那五位还是人类吗？

而雪绪之所以对葛力姆乔如此痴迷，也是因为他捣毁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科博圣地在埃及的一个窝点时，顺手救了许多被绑架的女孩，雪绪就是其中之一。对那些女孩子来说，葛力姆乔和他的手下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帮助她们从地狱中脱困。也是那次契机，虚夜宫看中雪绪外貌姣好，身手也不错，便将她招揽进Hollow Wode。雪绪发誓要把握机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堂堂正正出现在葛力姆乔面前。

和雪绪小小年纪就被绑架迫害的遭遇相比，苏语落觉得自己只是父亲去世后短暂地被黑心福利院压榨，一次尝试就成功逃脱，已经很幸运了。

说起来，她们两个还真是有缘，竟然被同一个人救过命。她理解雪绪的狂热，却又不免担心好友因此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毕竟为了爱情盲目冲动造成伤害的例子比比皆是，她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姚希芸原本是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小提琴家，和苏尚远坠入爱河，便不顾家人反对，远嫁他乡。然而婚后，苏尚远因工作关系，两人本就聚少离多。随着苏语落的出生，丈夫的缺位越发刺眼。爱情被生活负担磨灭，艺术被柴米油盐淹没。不堪重负的姚希芸终于在女儿六岁那年出走，再也没有回过家。曾经发誓相守一生的两人，分开时却连一句当面的告别都没有。这场悲剧的婚姻，如同被黑洞吞噬的光线，消逝得悄无声息，又无能为力。

可是看着雪绪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苏语落又不忍心扫兴。毕竟，“妄想”总也是个“想”，让人在日复一日、枯燥沉重的训练中，还能留住一丝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