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小鹿似的清亮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孩，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又带着几分腼腆。

真澄瞧他这副模样，无奈轻叹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能回答的，都会如实告诉你。”

柱间能真切感受到，她这话发自本心，没有半点虚言。

少年本就心思通透、直觉敏锐，此刻也放下了先前的拘谨，不再躲躲闪闪，大大方方坐直身子，抿了抿唇，带着几分忐忑与认真开口：

“你……扉间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真澄听得一头雾水，脑子里瞬间挂满了问号，下意识“哈”了一声：“什么？”

柱间被她这么一问，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顿时手足无措，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就是、就是那个啊……就是扉间他说的那些话……他说，你心里的想法，和我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真澄瞧着他这副窘迫局促的模样，咬了口手里的烤肉，含糊嘟囔着：

“嗯？你是说‘关于现在这个世界就是错的，根本不该是这样’的想法吗？”

柱间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缀满星光的夜空，方才的局促一扫而空。他连忙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期待：

“对！就是这个！你、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真澄眉头轻轻蹙起，显出几分八字眉似的茫然困惑，她低头略一思忖，抬头看向柱间。

“为什么特地来找我说这事啊？”

她真是实打实的困惑，实在想不明白，柱间又是跟踪，又是眼神灼热纠结了半天，弄得大张旗鼓，到头来，就只是为了跑来跟自己说这件事？

因为…

柱间在心里默默回答：真澄实力又强（从给叶婆婆治疗了解），内心又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看法，好不容易又遇上个志同道合的人，自打听扉间说了之后，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想和真澄坐下来，认认真真好好聊一聊。

真澄望向奔流不息的南贺川水，水波滔滔，兀自翻涌。

片刻后她转过脸，看向一旁的妹妹头少年。

“对于忍者而言，有这种想法，应该算是很离经叛道了吧？”

柱间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轻啊了一声。

“忍者这种存在本身就很奇怪，这个世道也一样奇怪。”

风拂过南贺川河面，真澄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懒洋洋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便以一个正常人的视角，吐槽起这个离谱的世界。

“忍者靠着接任务活下去，而任务又避不开纷争与血腥，不止自己被困在仇杀与战乱中，还要逼着自己的后代承袭这份宿命，那么小的孩子，就要早早握起刀刃，学着杀人拼命。

这种事，怎么想都太过荒唐了。

人活在这世上，本不该只为任务、只为忍者的身份而活。

在成为忍者之前，我们首先是一个人。可偏偏忍者，教人第一件事不是向善谋生，而是拿起刀学会杀戮，这无论从哪方面想，都离谱得很，不是吗？”

真澄不由得联想到了花咲。

不过五岁光景，便早早失去双亲。身为忍者，丧命本就是家常便饭，孩童沦为孤儿更是司空见惯。而花咲也注定要沿袭父母的道路，做一名忍者，在刀光血雨中艰难长大，说不定哪天就折在某次无名任务里；就算侥幸活下来，遇上同为忍者的知己爱人，诞下新的生命，也不过是把上一代的悲剧再重演一遍。

一圈又一圈，无尽往复的宿命轮回，满是压抑的绝望。

柱间原本因为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心头正漾着几分欣喜雀跃，可静静听着真澄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他眼里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嘴唇也紧紧抿起，彻底没了刚才的活泼劲儿。

因为他心里清楚，真澄说的全都是乱世里最真实的现状，而这些想法，也正是他深深认同的。

“不只是忍者，普通人的日子也过得难熬无比，大家都过得苦兮兮的。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那些贵族，能过得稍稍安稳体面一些。”

真澄稍稍顿了顿，眉眼间染着几分沉郁，心想这种破烂的世道，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说，真正要做的……”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停住，不再往下言语。

真正要做的，就是集齐龙珠，向神龙许愿，彻底终结这个轮回。

柱间下意识顺着她未尽的话语，轻声接了一句：“真正要做的……”

真澄被他的声音猛然拉回思绪，回过神看向他，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回道：“啊，抱歉，我一下子说了好多无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