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亲选了一队亲卫人马,人数二十,是孤身边的绍昀亲自训练的卫队,以后,他们只听命于你,也只保护你。”
隔着一道门,慕心桃和宋执在门槛内,穆淮恩在门槛外的队伍中,他骑着高头大马,自然看得清那枚令牌,见此也只是勾唇一笑,随后不着痕迹地扭过头去,冲队伍中的江仲示意,江仲会意,随即默默离开了队伍。
慕心桃接过令牌,福身行了礼,便又见得兄长上前,蹲下身躯示意她上来。
鞭炮声中,慕心桃被兄长背着上了马车。
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爹娘和兄长,如今就要远嫁,以后回家万里路遥,也不知能再见几次。慕心桃伤感,但还是压抑着情绪,低声嘱咐兄长。
“阿兄,我走后爹娘就要你费心照顾了,阿兄也好好好的,早日登榜,早日娶妻,照顾好自己。”
慕心驰沉默了片刻,也低声回应妹妹。
“阿言,阿兄也希望你,夫妻和美,子孙满堂。”
慕心驰心里油煎一样难受,但此刻宾客在前,他也不会失了仪态,刚细心地放下车帘,正打算关上轿门,穆淮恩却忽然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随后笑盈盈地对着里面以扇遮面的慕心桃道。
“王妃,此去云州路途上需奔波十日,王妃不必拘紧,但也要当心路途颠簸坎坷,王妃身子容易受伤,可别大意了。”
慕心驰脸色难看,刚要发作,穆淮恩却立刻调转缰绳,一夹马腹,马儿快几步跑到了队伍前头。
送亲的队伍在路上行了七日,一干人等临时停驻与云州接壤的永州。男子倒还好,只是苦了队伍中的女眷,梳洗实在不便,人也灰头土脸的。在队伍入云州前,穆淮恩提议大家住店休整,令新嫁娘有洗潄上妆的机会,待进了云州,便要一路不停。
之后男男女女在客栈里都要分开居住,慕心桃担心一旦进了云州,一路疾驰,便再没时间说,于是命人唤了慕心过来。
马车的木门前,慕心桃微微探了探身子,低声对慕心驰道。“阿兄,我有件事要叮嘱你。”
慕心驰见慕心桃如此重视和小心,又因离别在即,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听着。
“我卧房的床头有个剔红的盒子,里面放着太子殿下的东西,待我在云州安顿下来之后,哥哥替我交还予殿下吧。”
慕心驰一愣,虽不明白,但还是略伤感的点点头。
“阿言还有没有想嘱咐哥哥的?”
慕心桃笑了笑了:“阿兄好好跟着太子殿下做事,殿下心怀大义,胸中成算,若能成,必是明君。爹爹和娘亲一个耿直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阿兄若要做大事,必要时时警醒爹爹和娘亲,慎行,慎言。我已求过太子殿下,将父亲调离京城,以后就要阿兄多费心了。我若得空,必会时时给阿兄去信。”
慕心驰艰难地点头:“好。”
很快入夜,慕心桃在红月还有喜娘,以及一众婢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正要歇息,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红月闻声好奇地走过去,边准备开门打探边道:“兴许是其他宿在此地的客人闹了矛盾呢……”
然而红月话未说完,外音忽然传来几声闷哼,慕心桃顿时听出不对,立刻叫住红月。
“红月,不要开门!”
慕心桃说着匆匆起身跑过去拦住红月的动作,红月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穿透木制的门,擦着慕心桃的耳尖过去,最后狠狠定在了悬挂于正前方的喜字上。
红月一呆,屋中的女眷们也是一愣,外面的喊杀声逐渐清晰,血溅在纱窗上,随即尖叫声响起,房间内一时乱作一团。
红月反应过来,死死地抱住慕心桃,连声喊着害怕,慕心桃连忙劝她。
“红月你别怕,先放开我,否则大家都会没命。”
红月回过神来,忙松开一只手,慕心桃喘了口气,思索一瞬,立刻吩咐女眷们。
“快,先用桌椅凳子抵住门口,拖延时间,不要让匪徒冲进来。”
慕心桃去搬凳子,喜娘到底年长些,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叫上其他的女眷搬桌子抵在门前,慕心桃左右观察了下屋子,见墙上的挂饰有铁制的,连忙道:“快,屋子里凡是能用来反抗的东西大家立刻取下来随身带着,护着自己。”
红月不由哭了起来:“娘子你呢,你怎么办?”
这时有婢女瞧见慕心桃放在角落里绑着红绸的裂云弓,惊慌之下拿起来,却偏又有些吃力,红月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抢过来。
“这是我们娘子的……”
那婢女眼神幽怨地看着慕心桃,慕心桃担心人心不稳,忙解释道:“此弓力重,女子轻易拉不开也拿不动。你拿着反而是拖累。”慕心桃说着,将头上簪着的簪子取下来,走到靠近窗子的后院那里看了一眼,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尸体,有些是送亲队伍中的,有些是匪徒,慕心桃忙提醒她们道。
“红月,后院攻势松散,你们快把床单撕开,系成绳状绑在窗上,能逃一个是一个,我帮你们殿后。”
红月急了:“那娘子你呢?”
慕心桃蹙眉:“我拉得动弓,发得了箭,等闲之辈伤不了我。再说了匪徒至今未上得二楼,可见战况激烈。你们尽快,否则我也没时间逃出生天。”
红月闻言,咬牙转身和几个侍女婆子将所有能用的布料都绞了系成长绳,然后绑在窗子上,众人虽紧张,但疏散还算有序,慕心桃在窗边握弓搭箭,瞧见匪徒便立刻射出一箭,虽只是些虚力,但伤了匪徒,匪徒动不了,便给了女娘们逃生的空间。
红月用绳下了楼,刚要开口叫慕心桃下来,慕心桃立刻示意她噤声,随后背着那张裂云弓和箭筒,也沿着布绳顺下楼。
慕心桃只觉奇怪,匪徒为何对外缘防守如此松懈,死咬着楼中的侍卫,像是完全不怕她们会逃出来。
为什么呢?
慕心桃心思迅速扭转,红月亦出手拉着她往前跑,眼看身后有匪徒追上来,慕心桃立刻劝红月。
“红月你先走,别管我,保护你自己要紧。”
“可我要护着娘子的。”红月咬牙不肯松手。
慕心桃皱眉,眼中满是担心:“红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再好也不值当你为了我拿命来搏。你手无缚鸡之力,你先走,我有弓箭傍身,又有些身手,定能护好自己,你快走吧,别管我。”
慕心桃说着,抬弓搭箭,瞬间射穿匪徒。红月见状,只得咬牙逃跑。
慕心桃只等红月跑远了,搭箭射杀几个匪徒,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跑了没多远,不期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慕心桃回头,便看到穆淮恩脸上染了血,身前有个匪徒倒下。穆淮恩朝她走过来,慕心桃刚要说话,却见他身后又跟上一个匪徒,慕心桃立刻搭弓,用掉箭筒中的最后一支箭,一箭射过去,竟洞穿了匪徒的身体,匪徒登时没了气息。
穆淮恩愣住,看着慕心桃,神色复杂,慕心桃还没看明白他的意思,脑后一阵剧痛传来,登时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慕心桃只见穆淮恩淡淡地站在那里,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