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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阴雨连绵。
渭水河畔,风寒彻骨。
秦杏双目失焦,从河滩边上的淤泥地里,一步步向着河中心走去。
冰寒刺骨的河水漫过了足背、小腿、膝盖,她像毫无所觉一般,仍坚定地向着那河中心而去。
“杏儿!杏儿!你咋想不开寻短嘞?!”
后头荒草丛中的人不知看了多久,在水漫过秦杏腰际时抢天呼地地招着手跑了出来。
这是个穿红戴绿、敷粉打扮过的妇人,已有四十来岁,瞧着却像个三十出头的模样。
到了河边,她把脚上绣花布鞋一蹬,棉布袜子一除,赤脚踩进那河泥里。
秦杏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所感,妇人拨开水将她拉住时,水面已经淹没到了她口鼻处。
那妇人穿着打扮细致,但年轻时显而也是吃过苦的,只见她把手穿过秦杏腋下,硬生生用一把子蛮力把人生生从鬼门关拉上了岸。
“咳、咳……”
肺部难受得很,一旦试图正常呼吸,便止不住的呛。
秦杏连着咳了好几声,眼泪被呛出来,可恢复意识后又挣动身体往那河中爬去。
“你作甚嘞?!”
秦三娘没好气地抽了她一巴掌。
“啪!”
带着薄怒的一巴掌甩出去声音十分脆亮,秦三娘打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秦杏只是怔怔的,停住动作呆滞在原地,既不痛呼,也不委屈呜咽。
秦三娘看着她,她鬓发散乱,形容狼狈,好一会儿过后那双有些失神的漂亮杏眼里才无声聚集了一些水雾。
救人之前,秦三娘就识出了秦杏的身份,很是明白她为何寻短见。
此刻把人救下,她宁愿秦杏挨了这一巴掌后痛哭出声,把所有委屈、难受全部都化作眼泪痛苦出来。
可她只是静静的垂泪,令见者生怜。
秦三娘难得有个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可惜没过多久,一股从河面上刮来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不止带走了她身上的热乎劲儿,也刮走了她片刻前涌现的同情心。
“杏儿,你行行好,婶子为救你,一身都叫水淹湿了。就当为了婶子,你这会儿别再往水里扑,别再在婶子眼皮子底下寻死了行不行?”
“我撒手了,你可不许再投河。”试探般小心翼翼松手,秦杏没有再往河边扑去。
秦三娘稍稍安下心来,直起上半身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几个荒草垛后,对秦杏道:“你先随我去那处避避风吧。”
秦杏没有反对也没有点头,秦三娘一手抄起岸上的鞋,一手搀扶着她,一番踉踉跄跄后,还算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避风的好位置,前有几个山包一样的荒草垛,后有一个矮坡。
既掩人耳目,又能拦截住大部分风,比河滩边上对着风吹那样暖和不知多少。
秦三娘随便望望四周,见遮挡得还算严实,便毫不顾忌地解衣裳下来拧干水分。
秦杏本是万念俱灰才想到投河,虽然被人救下,可整个人还是怏怏的。
冷不丁从她自个儿的思绪中回神,一眼就看到秦三娘脱得只剩一件肚兜儿。
如同火星点着了干柴,她猛地一下便直起了半塌的背。
抬头左右四顾间,身体已经像老母鸡护鸡崽子一般挪到了秦三娘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把对方袒露出来的身体部位遮挡住。
“婶子,你……”她声音嘶哑,神色十分慌张,麻木了很久的脑袋也突然开始转动。
衣裳湿了,拧干确实是常理。
不过光天化日的,在这荒郊野外这般大胆的脱衣裳下来,借秦杏一百个胆子她也不会敢的。
她左手抓着右手,一边望风一边担惊害怕。
秦三娘可不在意这个,看她突然被刺激得有了些活人气,反而更加把拧衣服的动作放得一点一点慢悠悠的。
“哼,如今知道担心我了?”
“我在岸上叫你那么半天,你咋跟听不着似的非要往河中间走呢?”
秦杏根本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秦三娘也不是非要听她嘴里说出个三四五六。
把一身衣裳连同肚兜儿都脱下来拧过一遍,她起身去那荒草垛的中下层抽出些没被雨淋湿的干草,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燃了火。
打她穿好衣裳,秦杏便又变得有点半死不活。
“咋?不想溺死了,想得风寒病死?”
“把衣裳脱下拧干啊。”
秦杏并不言语,只是垂头坐着,摇了摇头。
这人呐,决心想死就会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有在乎的事,那就死不了。
秦三娘看出她还在意贞洁和名声,所以心里便有了计谋。
“怕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还怕有人蹦出来瞧见你脱衣?”
“你自个儿不敢,婶子帮帮你。”
她手还没伸到秦杏跟前,小媳妇已经捂着领口往侧边儿一闪躲出去了。
再伸,又是一躲。
第三次手还没伸出去,秦杏已经急了眼挣扎着避退出了二里地。
比死还难受的是失去贞洁。
在当朝,大部分女子都是如此想法。
见她脸红脖子粗,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秦三娘终于收手了。
“行,你乐意穿着湿衣裳就穿着湿衣裳吧。”
秦三娘知道,秦杏这么想死,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
若是有条活路,哪个人非得去寻死呢?
她拍拍秦杏的肩头,“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就是在娘家和婆家都没有活路吗?如果婶子给你找出一条活路,你愿不愿意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