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就死快点,别浪费空气。”
澪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吊了半天还没断气,是你的绳子不够结实,还是你根本不想死?”
少年眨了眨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面的兴味更浓了。
“被看穿啦?”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试过很多方法哦,投水、割腕、吃药、跳楼……但总是差一点,最后被人救了,上吊据说死得比较快,而且听说死相不太好看,我想试试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澪远处那几个已经无声无息的港口□□成员身上,又移回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好像打扰到您办事了?真是抱歉。”
他嘴里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澪没接他的话茬。
他盯着少年,像是在看透着诡异吸引力的物品。
“你对死亡,似乎很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啦,”少年晃了晃脑袋,黑发随着动作轻摆,“只是好奇。您说,死亡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是永恒的黑暗?是彻底的虚无?还是终于能从这无聊透顶充满痛苦的人生里解脱出来的……极乐?”
“无聊?痛苦?”澪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个近乎蔑视的弧度,“活着觉得无聊,死了又觉得虚无。人类真是贪婪又矛盾的生物。”
少年歪了歪头,“是啊,有人想统治世界,或者赚很多很多钱,有想保护横滨,却又渴望权利,这听起来就好累哦,而且最后还是会死,什么都没了,不过……”
他鸢色的眼睛亮了亮,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地上的尸体,和眼前这个气息冰冷非人的存在,“我好像已经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麻烦’呢。您说对吗,这位神明大人……”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试探。
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歪脖子树更近一些的地方,仰起脸,看着树上的人。
“你对生命没有敬畏,对死亡充满好奇。”澪缓缓说道,“你想寻死,不是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而是因为你觉得‘生‘’本身,毫无价值与意义。你被困在一个自己构建的牢笼里,找不到出口,所以觉得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太宰治挂在绳圈里,静静地听着。
脸上的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慢慢消失了,鸢色的眼眸深处,那片荒芜的空洞似乎扩大了一些。
他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很精辟的总结呢。”半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么,您呢?您对生命和死亡,又是什么看法?像您这样特殊的存在,也会觉得活着有趣吗?还是说,漫长的生命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这个少年敏锐得可怕,仅仅凭借刚才短暂的观察和几句对话,就隐约触碰到了某些真相的边缘。
澪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毫不在意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小鬼的脑子,和他寻求死亡的方式一样,都透着一股子非人的疯狂和清醒。
正好中也脑子里面的人情世故不太够用……
“我的看法?”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嘲弄,“生命是消耗品,死亡是必然的终点。有趣无聊,痛苦欢愉,都只是这个过程中的些微点缀。”
少年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慢慢停下,重新看向澪。
“那么,”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圈勒紧了些,带来细微的窒息感,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澪,“神明大人……您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改继续活着吗?”
问题抛了回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探究欲。
澪与他对视着,巷子里的风似乎都静止了。过了几秒,澪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有没有必要,是你自己的事,你现在吊在这里,跟我废话了半天,既没死成,也没离开。”
澪从来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你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在这里废话……”
少年抬起手,没有去解脖子上的绳套,他对着树下的澪,幅度很小地挥了挥,“那可真不好意思嘞神明大人~”
“哎呀呀,看来今晚的实验又失败了呢。”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点无聊的调子,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绳子好像有点粗糙,勒得脖子不太舒服,还是找点更温和的方法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苍白纤细却异常灵活的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那个粗糙的绳结。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优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上吊未遂的人。
绳结解开了。
少年轻盈地落地,像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澪。
“不管怎么说,”少年人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今晚很有趣,比一个人无聊地吊死有趣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对着澪,用清晰而缓慢的语速说道:
“啊……对了。”
“请您记住我。”
少年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澪冰绿色的瞳孔,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烙印进去。
“我叫——”
“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