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信徒的不论怎么样,都会收拾的干干净净来见他们最尊敬的神明大人。
泠用温水浸湿干净的布,动作放得极轻极轻,一点一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灰尘。
每擦一下,中也的手指就轻轻颤一下,但他咬着下唇,硬是没哼一声。
清理完,泠用棉签蘸了碘伏,看着那深棕色的液体,又看看中也咬紧的牙关。
“会有点疼,忍一下。”
沾着酒精棉签碰到伤口,中也猛地吸了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直了。
泠的动作很快,尽量缩短这个过程,然后迅速用绷带重新包扎,这次包扎得仔细又整齐。
接着是脸上的擦伤和手臂的淤青。泠处理得很专注,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棉签划过皮肤细微的窸窣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Rin,”中也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碘伏刺激后的细微鼻音,“……让你担心了。”
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柔地涂着他手臂上的一块淤青,“知道我会担心,以后就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打架。”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中也,我是大人,保护你、养大你,是我的责任。你不用……那么着急。”
中也低着头,看着泠给自己包扎的手指,那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因为长期浸水而有些发白起皱,此刻正无比小心地对待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嗯。”他用力点头,把脸别开一点,不想让泠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饭菜热好了,简单的味噌汤、米饭和一点腌萝卜。中也吃得很慢,右手不方便,就用左手笨拙地拿着勺子,泠想喂他,他摇摇头,坚持自己吃。
一顿饭吃得沉默,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吃完饭,泠收拾了碗筷,又督促中也用热水简单擦了擦身上没受伤的地方,换了之前旧衣服改的睡衣。
过程中,谁也没再提下午的事。
夜深了。
小小的房间被黑暗彻底吞没,只有窗外极远处码头灯塔的光,偶尔扫过,在墙壁上投下瞬息即逝的、游移的光斑。
中也躺在泠的身边,蜷缩着,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疲惫和担忧几乎要将意识拖入混沌时,身侧的中也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泠立刻侧过身:“中也?”
没有回应。
中也闭着眼,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胸口剧烈起伏,眉头紧锁,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在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光下闪着细密的亮。
“中也!”泠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烫,但一片冰凉的湿黏。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中也皮肤的一刹那——
房间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沉重的薄膜瞬间张开,笼罩了这狭小的空间。
然后,泠看到了——
猩红色的光芒围绕在中也身上,矮桌上那个喝了一半水的杯子,先是轻轻震动了一下,杯底与桌面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接着,它晃了晃,竟然缓缓地离开了桌面,悬浮在了离桌面大约一掌高的半空中。杯子里剩下的水保持着水平,没有洒出分毫。
泠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等他反应过来,墙角那个装着他和中也全部家当的旧包袱,也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悬停在那里。
紧接着是地上中也脱下的、破了个口子的外套,叠放在角落的干净衣物,靠在墙边的扫帚,窗台上那个中也捡回来的形状奇特的鹅卵石……
一切没有固定在地面上的东西,大大小小,轻重不一,全都违反了常理,平稳地漂浮起来,悬浮在房间的各个高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诡异的静谧和违背普通人认知的惊悚。
泠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环绕着他失去重力的荒诞景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身边的中也身上。
中也依然紧闭着眼,表情痛苦,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而他自己,他盖着的薄毯一角,也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从他身上剥离,向上飘起。
这不是梦。
一个清晰的认知砸进泠的脑海。
他在原来那个世界,见过移山填海,见过呼风唤雨,那是神力,是规则之内的展现。
而眼前这景象……混乱,无序,带着一种蛮横的、撕裂常识的力量感。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神力。
这个世界……
有他从未了解过的异常存在。
“原来……
这就是异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