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西岐,有哪吒护佑,陆晚晚的日子安稳无忧,但她到底不愿做那坐享其成、不事生产的米虫。
骨子里属于现代人的责任感,总在提醒催促她,该为这片土地多做些实事,解民之忧,济民之困。
可想象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饮水和煤炭之事夭折后,她又将主意打到了物产上。西岐有甜高粱,土法便可熬出糖稀,有了糖,既能调剂吃食,也可缓和汤药的苦涩。
然粗略一算,损耗之大叫人黯然。百斤甜秆,可得的糖稀不过寥寥数斤。大锅久熬,熊熊烈火却要吞掉不计其数的柴薪。
这实在,不值当!
她又想起水泥。
这个时代盖房筑墙的三合土,沿海地区用蜃灰(煅烧贝壳)+黄土+砂子制成,内陆地区则用石灰(石灰石烧制)+黄土+砂子制成。两者效果相近,夯实之后很坚硬,但短板也明显:脆性大,韧性差,容易开裂;防水防渗一般;砖块间粘结力偏弱;受潮久了容易粉化掉渣。
解决办法一,混入糯米熬制的浆水,增强灰浆的韧性与粘结。可糯米产量微薄,是极其贵重的谷物,想拿它来和泥做建材,根本奢侈到无从谈起。
解决办法二,改造窑炉,拉高窑温,尝试烧出近似水泥的物料。可这个条件依然异常严苛,更要吞掉巨量柴薪,以当下条件,同样只是空想。
陆晚晚:“……”
她算是看明白了。所有设想都没问题,是经过历史验证的,但时代太过落后,条件着实贫瘠,物资、燃料、人力……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卡在脖子上的致命枷锁。能真正落地的,少之又少。
好嘛,又是现代工业蓝图在古代农业社会惨遭滑铁卢的一天!
“步步维艰呐!”陆晚晚支着下颌,一声长叹,眉眼间尽是愁绪。
哪吒推门进来,见她垂着眸子,神色恹恹的模样,不由问道:“发生了何事?”
陆晚晚也不瞒他,一一讲了。
哪吒听罢,沉默片刻,宽慰她:“世间诸事,非一人之力可周全。你不必把千斤重担,尽数压于己身。”
陆晚晚点头。道理她都懂。
哪吒并不擅长长篇大论地劝解他人,见她神色仍不见好,便想着寻些别的物什哄她开怀。恰好府中库房里存着几匹厚实的织料,还有几块上好的兽皮,正适合裁制冬衣,便吩咐下人取了来。
一旁的佑安见状,主动请缨说自己擅女红,愿为她做两套冬衣。
其实陆晚晚前头备得齐,冬衣夏裳都有。但哪吒和佑安的心意,岂有不接之理?便笑眯眯应了。
佑安手脚麻利得很,没几天就捧着一件新衣裳来了,想来是挑灯赶工了。
抖开一看,领口和袖口各镶了一圈浅色的绒毛,翻折过来好看又挡风。做工也扎实,针脚细密齐整,比现代缝纫机踩的都不差什么。
佑安见她半晌没动,以为她不满意,连忙解释道:“我……特意做大了一寸。不是很冷的时候,单穿正好;天寒地冻时,里头添件厚的也瞧不出来。袖管和腰身我都留了余量,穿起来不显臃肿。”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娘子若是觉得哪里不好,尽管说来,我再改。”
“不用改,不用改,”陆晚晚双眼发亮,“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衣服呢,佑安,你的手也太巧了!”
闻言佑安放下心来,耳根有点红:“小娘子既满意,那另一件还照这个尺寸可能行?款式换一换,里头衬上兽皮,保暖效果更好。”
陆晚晚一个门外汉,哪敢有什么意见,只管点头:“你看着办吧,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便是半月光景。
黄天化再未踏入先锋府一步。
南宫适倒是来过两次,一次是来蹭饭,另一次还是来蹭饭。
终于有一回,陆晚晚问起了黄天化:“很久没看到黄小将军了呢,他很忙吗?”
王念舟:“……”
啊这,我该怎么说呢,小孩哥。
哪吒接了话,语气平平道:“黄小将军近来军务繁忙,走不开。”
陆晚晚点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黄天化本就是有家有父有正事的人,岂能天天闲着到处串门?
王念舟悄悄松了口气,不敢多留,赶紧找由头溜了。
晚上,哪吒像变了个人似的,将下巴抵在她颈窝里来来回回地蹭,温热的呼吸灼得她浑身发颤。
陆晚晚的气息也乱了,缩了缩脖子,哼哼唧唧地将脸埋进他胸膛。
两个年轻人差点又擦枪走火。
可他偏偏又停了,跟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一样。
陆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