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师傅载着陆晚晚和哪吒驶上高架，窗外是流动的城市晨光，早高峰的余波让车流依旧稠密，但走得还算顺畅。

快下匝道时，手机“叮咚”一声。是王念舟，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街舞小视频。

陆晚晚点开。

视频里，光线充沛的舞蹈教室，木地板和整墙镜面都泛着清亮的光。王念舟一身宽松潮牌，头发抓得随意，对着镜头笑得松弛。

音乐骤起——是节奏硬朗的Hip-Hop鼓点。

音乐第一个重拍落下，他闲适的姿态瞬间绷紧，身体精准地卡住每一个节拍。利落的“六步”行云流水，随即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顺势腾空，接上一个流畅霸气的“风车”旋转。节奏与力量，拿捏得滴水不漏。最后以一个帅气定格收尾，对着镜头飞快wink，音乐骤停。

群内瞬间被刷屏。

李总：哇！我大侄子这么帅啊？！这街舞跳得，比你李叔我当年跳迪斯科有范儿多了！（大拇指x3）

赵总：可以啊舟舟！深藏不露！这身手，以后不怕被人欺负了！（狗头保命）

张总：@王总 行啊老王，儿子培养得够全面的！这节奏感，杠杠的！（墨镜笑脸）

王总：得意洋洋.JPG

王总：那是，我儿子随我，有艺术细胞！也就随便学学，强身健体。

默默窥屏的陆晚晚：“……”

谈判桌上气场全开、言语间能定项目生死的大佬们，私下夸孩子的画风竟如此……质朴又澎湃。

她笑着将手机递到哪吒手里：“看看，王念舟发的新视频。”

哪吒接过手机，安静看完，面上波澜不惊。唯独在定格的瞬间，眸光轻微地顿了一下。

移开视线，他将手机递回，双臂一抱，淡淡吐出两个字：“尚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晚晚已经知道了，“尚可”二字，在这位小祖宗这儿已是很高的评价。

陆晚晚弯了弯唇角，反手在群里发了个“非常Good”的表情包。

车继续向前，融入了清晨都市的车流与光影里，最后在一栋气派的大厦前停稳。

陆晚晚带着哪吒走进大堂，与一对母子前后脚到达电梯间。

那母亲约莫三十出头，拎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托特包，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男孩比哪吒稍大，攥着根长柄泡泡棒甩来甩去，眼珠乱转，浑身透着无处安放的过剩精力。

“叮”一声，电梯门开。四人先后走入。陆晚晚伸手按下“28”，那位母亲则按亮了“22”。

手机再次震动，几位大佬在群里催问行程。

陆晚晚低头回复：@所有人 抱歉久等，已进电梯，即刻就到。

与此同时，男孩母亲开始翻包找东西。

那男孩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绝佳的“游戏”时机。他迅速将泡泡棒握紧，踮起脚，用那坚硬的塑料长柄顶端，对着电梯按钮面板，从上到下——“唰啦！”“唰啦！”

两道流畅而迅疾的刮擦声，清脆短促。

哪吒冷眼睨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喉间溢出一声极不耐烦的“啧”。

陆晚晚闻声抬头，愣住了。

只见整个电梯按键面板，从最高的32到最底下的1，两排按钮如同被点亮的圣诞树，齐刷刷亮着白光。每一格数字都被提前唤醒，等待着一次毫无必要的停靠。

陆晚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倏地看向角落。

那男孩已经飞快地把泡泡棒背到身后，小脸绷着，嘴角却可疑地向下撇了撇，像在拼命忍住某种恶作剧得逞后几乎按捺不住的得意。而他身旁的母亲，还在包里翻翻找找，对一切毫无察觉。

“这是……”陆晚晚的声音带着错愕。

那位母亲察觉到空气的凝滞，一抬头，目光对上电梯面板。那一片触目惊心的光让她瞬间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斥责，而是猛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快速去按那些亮着的按钮。她的手指用力地、连续地戳着“3”、“4”、“5”、……希望能像平常误触那样将它们按灭。

“嗒、嗒、嗒、嗒！”

但没用，无法取消。

“叮——”

电梯停在了3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空无一人的、寂静的楼道。微弱的穿堂风拂入，停留数秒，门又缓缓合拢。

一种混合着尴尬、窘迫、以及对即将浪费所有人时间的清晰认知的怒火，“轰”地一下冲上了男孩母亲的头顶。她猛地收回手，转身，脸已经涨得通红，目光如电般射向自己的儿子，而那男孩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偷笑。

“小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