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翻开厚厚的那沓纸质文件,视线倏然定在了第一页。
那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里面包含了“叹息沙漠爆炸案”的所有文件资料,以及一份卫司理拟定的初步结论。
在这一份报告中,他列举了多个没有对外公开的疑点。
其一,爆炸发生在某科学实验室,但爆炸发生的时间段,当地气象条件异常,不符合高危实验的安全标准,该实验不应在当天举行;
其二,爆炸中心点周围发现了不属于实验室人员的活动痕迹;
其三,裁判庭工作人员事后清理案发现场时,发现多项关键证据被污染,而幸存的目击者先后人间蒸发。
在这份草拟的初步调查报告的最后,卫司理一针见血地指出:此案疑点重重,疑似人为作案。
但这份报告最终被封存了起来。
因为在文件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另一份来自执政官办公处直接签发的机密文件,主要内容大致如下:“叹息沙漠爆炸案”系执政官办公处授权执行的追捕潜伏者机密任务过程中发生的附带□□故,根据《深蓝星球保密条例》相关规定,该任务不予公开。裁判庭应自收到本文件起即刻停止一切调查行为,所有的相关资料需在收到该指令后24小时内封存,禁止调阅,并以“实验室意外事故”作为最终结论进行结案。
艾清注视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心跳逐渐加快。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但奇异的是,她并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反而愈加愤怒。
为了追捕潜伏者,他们牺牲了无辜的性命,并在事后试图掩藏真相。他们自以为在执行重要的任务,可他们又凭什么定义“重要”呢?难道就凭他们是上位者?
这些无辜死去的人对于他们的亲人朋友来说,又何尝不重要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些重要的文件和资料反复阅读了几遍,尽可能地记下关键信息。
她的手已经没有再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信念,她一定要找到幕后黑手,完成复仇。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艾清迅速地将整沓文件重新整理好,按照原本的顺序码放整齐,然后合上文件夹,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似乎是有意给她掩饰的时间,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一会儿,直到她复原得差不多之后,沉重的橡木大门才被缓缓推开。
卫司理端着一杯水,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并不在意艾清有没有偷看文件,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摆放整齐的桌面,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都整理好了?”
“嗯。”
艾清面不改色地点头回应。当她看到卫司理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时,更加确定他是故意将这份机密文件摆在她的眼前。
可是,为什么?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卫司理挑了挑眉,将水杯放在桌上,放出一声轻响。
“只是离职前的最后一项工作罢了,别想太多。”
艾清挑了挑眉,眼神直视着卫司理,脸上是明显的不相信。
“好吧,好吧。原因很简单,我讨厌他。”卫司理双手一摊,一副爱信不信的口吻,“从小他就高高在上,比任何人都优秀,一副天生的圣人模样。世上哪来的天生圣人?都是伪装罢了。我就是讨厌他那副虚伪的做派。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将那惹人心烦的面具从他脸上扒下来,我当然不会错过。”
艾清:“……”
好吧,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嫉妒他。
“裁判长大人,您有空的时候,记得去看看心理医生。”
艾清委婉地提醒他控制情绪。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裁判长重新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猩红色披风,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更何况,他现在还要抢走我的手下,我总得给他找点麻烦。凭什么他就能顺风顺水,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恶意十足的话语再一次印证了最高裁判长极其低劣的人品,也让艾清不禁怀疑,根据《禁欲法令》制定的道德评判体系,是否真的有可靠的标准?
沉默许久,她向卫司理伸出一只手。
卫司理侧过头来,明知故问:“这是干嘛?”
艾清将手往他眼前一递:“辞呈还我。我要收回离职请求。”
卫司理眼角弯了起来,显而易见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却又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问道:“怎么?又不想做高贵的执政官夫人了?”
艾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我只是想收回辞呈而已。”
卫司理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他的身体倏地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干涩得如同在砂纸上摩擦过。
“所以,在知道真相后,你依然选择与他为伍?”
艾清盯着他的眼睛:“尽可能地靠近对手,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卫司理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回椅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你以为,留在裁判庭,我就会帮你?天真,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艾清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地从桌面的文件内找到那份辞呈,干脆利落地撕成两半。
卫司理全程没有阻止,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的动作,声音恢复了一贯令人牙根发痒的调调:“我还是对你太过宽容了。谁准许你在我的桌面上翻来翻去?”
艾清将撕碎的辞呈团成团,一把扔进垃圾桶里:“别装了,你其实也很享受这样吧。操控人的情绪和行为,能让你感受到控制权?”
卫司理笑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种黏腻的缱绻:“小老鼠,你真了解我。告诉我,你会好好调※教执政官大人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