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挽着卫司理的手。

“你去吧，我自己逛逛。”

卫司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颇有深意。但他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嘱咐了一句。

“别惹麻烦。”

艾清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一个不太礼貌的手势，手指竖到一半的时候，卫司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回过头来，她闪电般地缩回手，背在身后，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卫司理嘴角微微抽动，转身走了。

仪式尚未开始，宴会厅里已经挤满了人，趁着开场之前，积极地社交着。华丽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落在丝绸、珠宝和精心打理的发型上，反射出一片辉煌的虚假繁荣。高级香氛的味道充斥其间，浓稠得令人几乎窒息。

艾清不甚熟练地跟一些目标人物寒暄着。

她的策略十分简单，先混个脸熟，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等时机成熟再约出去慢慢套话。刚认识就直奔主题，目的性过于明显，傻子才会相信她。

她今天的运气不错。

元老院秘书处的一个年轻人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艾清确信，他起草文书的工作，对于艾清需要的信息大有帮助。二人聊了几句天气，工作以及宴会的排场，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最近的热点——叹息沙漠爆炸案。

他压低声音，语带几分神秘：“你肯定想不到，这个案子背后有一位大人物的手笔。”

艾清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有显现出来，反而微微皱眉，做出困惑的表情，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八卦：“大人物？”

年轻的元老院秘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表露出来的知情，足够在女孩子面前不动声色地炫耀一番，至于更多的信息，他会保持谨慎。

艾清将这条信息默默记在心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她还跟神圣中枢的一个程序员聊了两句。她穿着宴会标配的小黑裙，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想要回家休息”的不耐烦。她抱怨着近期加班太多，艾清适当地表示了惊讶和同情后，成功地获取了另一条信息。

终极武器图纸的生成，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耗费大量算力以及人工辅助，至少需要三个月。

一圈转下来，她觉得今天的收获颇为可观。她跟元老院的秘书交换了通讯方式，计划过几天约他出来聊聊，看是否可以获取到“大人物”的信息。

卫司理结束社交后，重新回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宴会厅的一角，等待重启仪式正式开启。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偶尔跟不远处的熟人点头致意。

艾清才刚刚放松下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刚才跟元老院的秘书聊得很愉快？”

她条件反射性地转头看他，卫司理正站在身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地跟她说话。

艾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一直在监视她？

她后背微微发凉，面上却不动声色：“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卫司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玩味。

他侧过头来，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小老鼠，别做傻事。”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艾清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不自在地往旁边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如果你愿意说出真相，我就没必要去做这些了。”

卫司理站直身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圣殿中心。

那里原来是神圣中枢所在的位置，现在被层层叠叠的帷幕包裹着，蓝色的光在缝隙中涌动着，时而深沉，时而浅淡，像是沉睡中的古老生物正在呼吸。

“好戏就要开场了。”他无视了她的话，漫不经心的语气中藏着别样的危险。

艾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锋，她对卫司理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当他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意味着他一定在私下策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艾清有些不寒而栗，她在内心祈祷着，希望这场阴谋与她无关，顺利地度过这一天。

重启仪式在整点开始。

执政官裴以恒身着一身深蓝色礼服，缓缓出现在圣殿的高台之上，语气郑重地宣布神圣中枢即将重启。

伴随着管弦乐响起，圣洁的光芒在他背后缓缓点亮，整个场面神圣而庄严。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启仪式本身其实是当下这个场合中最不重要的事情。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聚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见证什么AI重启。他们交流信息，拉拢关系，打探风声，在谈笑中完成利益交换，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因此，在执政官按下重启按钮的时候，所有人也只是象征性地鼓了鼓掌，克制而敷衍的掌声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了几下就消散了。

艾清也跟着心不在焉地拍了几下手，她在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了一番，注意到大部分人的想法跟她差不多，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中无聊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而后紧闭的帷幕拉开，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无数代码在光幕上飞速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艾清注意到卫司理的注意力一直锁定在流动的代码上，目光中隐约透着期待的神情。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